第2089章 苏拉特商人的眼睛

  侯赛因站在后头看了半天,问高通事:“牌子上的字,她们认得?”

  “原先不认得,如今都认得了。”

  高通事道,“官价写在牌子上,写在秤上,写在斗上,看三年,瞎子都摸熟了。”

  侯赛因又看那个秤。

  秤是官秤,秤杆上烙着经略司的印,一杆秤对应一本账。

  他亲眼看见一个本地商人复秤,复完二话不说就认了,掏出银子拍在摊上。

  高通事反过来问他:“在你们苏拉特买十条地毯,要复几回秤?”

  侯赛因笑了笑,没答。

  这个回答,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中午两个人在市口吃的饭,吃的鱼汤泡饼,下午去了码头。

  码头上泊着两条千料的商船,水手们光着膀子卸货,一箱一箱的瓷器过跳板,箱子外头都糊着字条。

  侯赛因认出那是防潮的蜡纸,心下又是一动,他见过太多商队,货烂在半路上的十停里有两三停,肯在这上头花本钱的,不多。

  码头的另一头,是官设的医棚,大明的军医坐堂,本地的百姓排着队看疮疥,不收钱,只收一句实话:哪儿来的,什么营生。

  高通事说,这是经略司定的章程,军医看诊不要钱,药钱收一半,穷人全免。

  “图什么?”

  侯赛因问。

  “图个你好了,还能来做买卖。”

  高通事答得理所当然。

  侯赛因站在医棚外头,看了很久。

  回馆驿的路上,他买了一个本地孩童挎篮卖的椰子,多给了两个铜子。

  回馆驿的路上,他买了一个本地孩童挎篮卖的椰子,多给了两个铜子。

  孩童追出来找钱,他摆摆手,孩童便冲他深深一躬,跑了。

  当晚,侯赛因写了几封信。

  一封写给苏拉特的合伙人:“把城南的仓库腾出来,明年开春,有大买卖。”

  “另,打听红毛番那几家商馆的动静,他们近来必有大动作,探明白,回来我有重赏。”

  一封写给德里的商号:“大明的货,价实,秤平,人讲理。”

  “此地的棉布若入苏拉特,回回商人的老差价保不住三年。”

  “与其挡,不如抢先。”

  “挡是挡不住的,海上的船比骆驼快。”

  写完信,他把笔搁下,从行箧里取出一块白糖,就着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