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_五、法兰西路易先生的祈祷室

于是,他亲热地把手放到科佩诺尔肩上:“科佩诺尔老板,刚才您说……”

“陛下,我说您也许是对的,您们这里,人民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路易十一鹰隼般的目光凝视着他。

“那您说这个时刻什么时候会到来?”

“您会听到钟声敲响的。”

“请问是哪个钟?”

科佩诺尔表现得平静而粗俗,让国王走到窗口,说:“听我说,国王!这里有一座城堡,一座警钟楼,几门大炮,还有市民和士兵、当钟楼敲响警钟,大炮发出轰鸣,堡垒轰然倒塌,市民和士兵大吼,互相厮杀,那个时刻就敲响了。”

路易十一脸色阴沉下来,陷入深思。他半天不言不语,而后就像抚摸战马似的用手轻轻推推城堡坚厚的墙壁说:“啊!不会的!我的好巴士底,你不会这样轻易倒塌的,是吧?”然后,他猛然转过身,对那个冒失的佛兰德人说:“您见过叛乱吗,雅克老板?”

“我发动过。”袜店老板说。

“那您是怎么发动的?”国王问。

“嘿!”科佩诺尔回答,“这并不是很难,有各种各样的方式。首先,城里的居民得心怀不满。这是常有的事。再就是要看居民们的性格。根特市的居民就适合造反。他们总是喜欢君王的儿子,而不喜欢君王本人。嗯,这样说吧,假如一天早晨,有人到我的店里来,对我说:科佩诺尔老爹,这样,那样……比方说,佛兰德公主想救她的宠臣,大法官要加倍增加盐税,或者诸如此类的事情,随便什么都可以。我就丢下手中的活,走出店,跑到大街上喊道:‘造反哪!’街上总能找到一个破酒桶。我爬到酒桶上,把我心里的话大声说出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当老百姓的,陛下,心里总是有话要说的。于是,平民们聚集起来,高呼口号,敲响警钟,用从士兵那里缴获来的武器武装起来,商人们也加入行列,就这样干起来了。只要领地上有领主,市镇上有市民,乡村里有农民,总有这样的事发生。”

“那你们是造谁的反?”国王问,“造大法官的?造领主的?”

“有时候是的。要看情况。有时也造奥地利大公的反。”

路易十一回到座位上坐下,笑吟吟地说道:“啊!我们这里,他们刚开始造大法官们的反!”

正在这个时候,奥利维埃·勒丹回来了,后面跟来两名侍童,手里拿着国王的梳洗用具。可是,路易十一感到吃惊的是,同奥利维埃一起来的还有巴黎总管和夜巡队的骑士。那两人神色慌张。怨气未消的剃须匠看样子也很慌张,其实在暗暗高兴。他禀报国王:“陛下,我请求您宽恕我给您带来了灾难性的消息。”

国王猛地转身,椅子脚擦坏了铺在地板上的草席子:“你要说什么?”

“陛下,”奥利维埃·勒丹幸灾乐祸地继续说,“这次民众暴动并不是针对司法宫大法官的。”

“那是对谁?”

“对您,陛下。”

老国王蓦地站起来,身子直得像个年轻人:“你给我说清楚,奥利维埃,给我说清楚!小心你的脑袋,伙计,我以圣洛的十字架的名义向你发誓,如果在这样的时刻你对我撒谎,砍掉卢森堡先生脑袋的那把刀还没损坏到砍不动你的脑袋!”

这个誓言非同小可。路易十一一生中只用圣洛的十字架发过两次誓。

奥利维埃张嘴想回答:“陛下……”

“跪下!”国王粗暴地打断他,“特里斯坦,给我照看这个人!”

奥利维埃跪下,冷静地说:“陛下,一个巫婆被您的高等法院判了死刑。她逃到圣母院避难,老百姓想强行把她夺走。巴黎总管和夜巡队骑士是从出事地点来的,他们可以证明我说的是事实。民众是在围攻圣母院。”

国王气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低声说:“是呀!圣母院!他们去圣母的教堂围攻圣母,我仁慈的女主人。——起来吧,奥利维埃。你没说错。我把西蒙·拉丹的职位赏给你。你说的是对的。他们确实是在造我的反。那个巫婆在教堂的保护下,而教堂又在我的保护下,可我刚才还以为他们在造大法官的反!他们是在造我的反!”

愤怒使他恢复了活力,他开始大步地来回走动。他不再笑了,脸色非常可怕,不停地踱来踱去。狐狸变成了豺狼。他似乎气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瘦骨嶙峋的拳头抽搐着。突然,他抬起头,深陷的眼睛目光如炬,喇叭似的声音震耳欲聋:“把那些无赖抓起来,特里斯坦!统统抓起来!你快去,特里斯坦,我的老朋友!杀吧!杀吧!”

发泄完后,他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憋着怒火说:“特里斯坦!在这里,在这座巴士底城堡里,有吉夫子爵的五十名枪骑兵,一共有三百匹马,你把他们带上。此外,还有德·夏多佩的近卫兵弓手队,你也带上。你是王宫骑警司令,你手下有人马,你把他们带上。在圣波尔宫,还有太子殿下的新卫队,共有四十名弓手,你把他们也带上。你率领这些人马火速赶往圣母院。——啊!巴黎的平民先生们,你们居然与法国王位为敌,与神圣的圣母院为敌,扰乱国家的安宁!——把他们斩尽杀绝,特里斯坦!斩尽杀绝!剩下一个也要送到隼山去绞死。”

特里斯坦鞠了一躬:“遵命,陛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该如何处置那位巫婆?”

对这个问题,国王沉吟片刻后说:“嗯!那巫婆!——代图特维尔先生,民众想把她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