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_五、法兰西路易先生的祈祷室

“三百一十七里弗尔五索尔七德尼埃!”路易十一继续说。

木笼里传出来的声音悲哀凄切,在场的人包括奥利维埃老爷都吓得毛骨悚然,唯有国王好像没有听见。他命令奥利维埃老爷继续念下去,他则继续无动于衷地视察木笼子。

“……除此以外,一个泥瓦匠为窗钻洞装铁栅,并为放置囚笼的房间铺设地板,因为囚笼太重,原有的地板承受不住:二十七巴黎里弗尔十四索尔……”

笼子里的声音又开始呻吟:“开开恩吧!陛下!我向您发誓,谋反的不是我,是昂热红衣主教。”

“这泥瓦匠要价真高!”国王说,“往下念,奥利维埃。”

奥利维埃接着念道:

“……付给做窗、床、便桶椅的木工二十巴黎里弗尔两索尔……”

那声音继续呻吟:“唉!陛下!您不听我说,是吗?我向您保证,给居耶恩大人写那个东西的,不是我,是巴吕红衣主教!”

“木匠真贵,”国王说,“完了吗?”

“没有,陛下。安装房间玻璃的工钱四十六索尔八德尼埃。”

“开开恩吧,陛下!他们把我的全部财产给了审判我的法官,餐具给了托尔西先生,藏书给了皮埃尔·多里奥尔先生,挂毯给了鲁西荣的总管,这还不够吗?我是冤枉的呀。我在铁笼子里关了十四年了。开开恩吧,陛下!日后在天堂里您会得到好报应的。”

“奥利维埃,”国王说,“一共多少?”

“三百六十七巴黎里弗尔又八索尔三德尼埃。”

“圣母!”国王叫了起来,“这笼子贵得吓人!”

他从奥利维埃老爷手中夺过账本,一会儿看看账本,一会儿看看笼子,扳着手指头自己计算起来。那囚犯仍在呜咽。这声音在黑暗中显得越发凄凉,在场的人吓得脸色苍白,面面相觑。

“十四年了,陛下!十四年了!从一四六九年四月到现在。看在圣母的分上,陛下,听我陈诉吧。这十四年,您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可我,体弱多病,我就永无出头之日了吗?开开恩吧,陛下!发发慈悲吧。宽仁是君王的美德,它能平息怒火。陛下难道认为,一个君王临终

时会因为没有放过任何冒犯他的人而感到极大满足吗?再说,陛下,我根本没有背叛您哪,是德·昂热先生干的呀。我脚上锁着一条沉重的大铁链,铁链上还拖着一个大铁球,重得不近情理呀。唉,陛下,可怜可怜我吧!”

“奥利维埃,”国王摇摇头说,“我发现账上石灰二十索尔一桶,实际上只值十二索尔。您把这笔账重新算一算。”

他转过身,背朝囚笼,准备往外走。那可怜的囚犯见火光渐渐远去,声音越来越小,知道国王走了,于是绝望地喊道:“陛下!陛下!”门又关上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除了狱卒沙哑的歌声在他耳边响起:

让·巴吕先生,

再也看不见

他的领地;

德·凡尔登先生,

一块领地也不剩:

两个人全都完蛋了。

国王默默地爬着楼梯,向他的祈祷室走去;随行人员跟在后面,耳边回荡着囚犯最后的哀诉,个个胆战心惊。突然,国王陛下转身对巴士底的典狱长说:“对了,那笼子里没有人吗?”

“当然有啊!陛下!”典狱长听见国王提这个问题,大为愕然。

“是谁呀?”

“德·凡尔登主教先生。”

其实国王比谁都清楚。不过,他有装聋作哑的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