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_八、临河窗子的妙用

这些话,队长在许多相同的场合不知重复过多少遍,所以背得滚瓜烂熟,一口气说完,没有说错一个字。听到这番热烈的表白,埃及姑娘抬头望望肮脏的顶棚,仿佛那就是天空,目光中洋溢着天使般的幸福,嘴里喃喃道:“啊!要是在这一刻死去该多好!”弗比斯觉得“这一刻”正是个好机会,又趁机吻了她一下,使得躲在暗室里的可怜副主教又一次受到折磨。

“死去!”多情的队长叫道,“您在说什么呀,美丽的天使?这正是应该活着的时候,要不,朱庇特准是个浑蛋!如此美好的事刚刚开始,就要去死!牛的角,开什么玩笑!——这样不对。——听我说,亲爱的西米拉……爱斯梅拉达……对不起,可您的名字也太像撒拉逊人的名字了,我怎么也记不住,就好像荆棘丛一下子就把我缠晕了。”

“我的上帝,”可怜的姑娘说,“我还一直以为这个名字怪中见美呢!既然您不喜欢,那我就叫戈通吧。”

“啊!不要为这点小事伤心,我的美人!只是需要习惯一下,如此而已。一旦我记住了,也就顺口了。——听我说,我亲爱的西米拉,我非常崇拜您。我多么爱您,这真是不可思议。我知道有个女孩子会气得发疯……”

姑娘有点儿嫉妒,打断他的话说:“是谁?”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弗比斯说,“您爱我吗?”

“啊……”她说。

“这就够了。您会看到,我也多么爱您。要是我不能使您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愿大魔鬼尼普顿用三叉朝把我叉死。我们在什么地方找一个漂亮的小屋子,我让我的弓手列队从您窗下经过。他们都骑着马,根本不把米尼翁队长的弓手放在眼里。有钩矛手、长矛手、长铳手。我要带您去看吕里谷仓的阅兵,去看巴黎人的怪物。那是很好看的。八万名披盔甲的士兵,三万名穿白甲胄、紧身短大衣或锁子胸甲的士兵,六十七面各个行业的旌旗,有高等法院的、审计院的、将帅金库的、铸币厂的,总之,是魔鬼的随行车马!我要带您去看王宫大厦里的狮子,那是凶猛的野兽。女人们都喜欢。”

姑娘沉浸在美妙的遐想中,已有好一会儿不听他说话,而是随着他的声音在美梦中神游。

“啊!您一定会幸福的!”队长继续说,同时,轻轻地解开埃及姑娘的腰带。

“您要干什么?”她生气地说。这种非礼行为使她从梦中骤然惊醒。

“不干什么,”弗比斯回答,“我只是说,您将来和我在一起时,应该脱掉这身荒诞的街头装束。”

“我将来和您在一起,我的弗比斯!”姑娘温情脉脉地说。

她又恢复了遐想的神态。

队长见她这般温柔,胆子更大了,就一把搂住她的细腰,她没有反抗。于是弗比斯开始解开可怜姑娘的胸衣,弄出轻微的响声,颈饰被弄乱了。神甫看见吉卜赛姑娘褐色而浑圆的美丽肩膀从薄纱中**出来,犹如月亮在天边的薄雾中升起,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了。姑娘听凭弗比斯动手动脚,好像没有察觉似的,放肆的弓手队长眼睛里闪着欲火。

蓦然,姑娘把脸转向队长,情意绸缪地说:“弗比斯,您给我讲讲您的宗教,好吗?”

“我的宗教!”队长纵声大笑,“给您讲讲我的宗教,我!角和雷!您想拿我的宗教干什么?”

“为了我们结婚呀。”她回答。

队长脸上露出了惊讶、轻蔑、漫不经心和轻薄狎昵相混杂的表情。“什么?”他说,“我们要结婚?”

吉卜赛姑娘脸色刷地变白,悲伤地又把头埋到胸前。

“我心上的美人,”弗比斯温柔地说,“您怎么会想到这些傻事的?结婚才没意思呢!没有到神甫的铺子里去喷几句拉丁语,

难道就不相爱了吗?”

他一面用最甜蜜的声音说着,一面紧紧贴到埃及姑娘身上,爱抚的手重又搂住姑娘柔软的细腰,眼睛里的欲火越燃越旺,这表明弗比斯先生显然已到了朱庇特自己多次做傻事的关键时刻,每当这种时刻,好心的荷马不得不求助于一朵云彩。

然而,堂·克洛德全都看见了。房门是用腐烂的桶板做成的,木板之间有很大的缝隙,克洛德猛禽般的目光可以从里面穿过去。这个皮肤黝黑、肩膀宽阔的神甫一直过着修道院的禁欲生活,看到夜间这种缠绵的情爱场面,不由得浑身战栗,热血沸腾。那个年轻美貌的姑娘袒胸露怀,委身于欲火中烧的青年,这好比是熔化的铅水注入他的血管里。他身上异乎寻常地冲动着,嫉妒而淫荡的目光伸到姑娘松开的别针下面。谁要在这时候看见这个不幸的人把面孔贴在蛀得像栅栏似的门板上,会以为是一只老虎正从囚笼里注视着豺狼吞吃羚羊。他的眸子犹如点燃的蜡烛,从门缝里射出光来。

突然,弗比斯猛地扯掉埃及姑娘的颈饰。姑娘一直脸色苍白,沉浸在梦幻中,这下子惊醒了。她猛地从胆大妄为的军官怀里挣脱出来,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和双肩,羞得面红耳赤,乱了方寸,说不出话来。她把两只漂亮的胳膊交叉在胸前,遮住**。若不是她的双颊像火一样燃烧,看到她静穆不动的样子,会以为是一尊贞洁女神的塑像。她的眼低垂着。

然而,队长刚才的举动把她藏在脖子上的神秘护身符露出来了。“这是什么?”他说道,并抓住机会,又向被他吓跑了的美丽姑娘靠过去。

“别碰!”她急忙说,“这是我的守护神。它将保佑我找到亲人,如果我还有资格的话。啊!放开我吧,队长先生!母亲!我可怜的母亲!您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吧!求求您,弗比斯先生!把我的颈饰还给我!”

弗比斯向后退了退,冷冷地说:“啊!小姐!我看您根本不爱我。”

“我不爱您?!”可怜而不幸的姑娘喊道,同时搂住队长的脖子,让他坐到自己身旁,“我不爱您,我的弗比斯!您说这话多伤我的心呀,您这个坏蛋!啊!好吧!把我拿去吧!把我的一切都拿去吧!您要怎样就怎样吧!我是您的!护身符算什么!母亲算什么!你就是我的母亲,因为我爱您!弗比斯,我亲爱的弗比斯,您看见我吗?是我呀,看看我吧。这就是您不想嫌弃的女孩子呀,她来了,她自己来找您了。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的肉体,我整个的人,我的一切全都属于您,我的队长。不!我们不结婚,您讨厌结婚。再说,我算什么人,我?一个流落街头的微不足道的姑娘,可您,我的弗比斯,您是贵族。真是异想天开!一个街头舞女嫁给一个军官!我想那是疯了。不,弗比斯,不,我要做您的情妇,给您消遣,给您玩乐,只要您愿意。我将是您的。我生来就配这样!被人糟蹋,被人轻视,被人侮辱!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您爱我就行。我会是最自豪、最快乐的女人。当我变老变丑的时候,弗比斯,当我不配再爱您的时候,老爷,希望您还能容忍我来侍候您。让别的女人给您绣腰带,我给您做仆人,我来料理这一切。让我给您擦马刺,刷衣服,掸马靴。您会有这个怜悯心的,是不是,弗比斯?现在,您把我拿去吧!您瞧,弗比斯,这一切都属于您,只是您得爱我!我们这些埃及女人,需要的就是这个,空气和爱情。”

说着,她用胳膊搂住军官的脖子,含着眼泪,露着微笑,用哀求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美妙的胸脯摩擦着军官的呢上衣和粗硬的绣花饰带。她坐在他腿上,扭动着半**的美丽身子。队长如醉如痴,不能自已,火辣辣的嘴唇狂吻着姑娘黝黑而美丽的肩膀。姑娘仰着头,眼睛望着天花板,在军官的亲吻下,她心荡神怡,身子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