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_四、’ΑΝáΓΚΗ
“我把手册给丢了。”
“拉丁人文科学进展如何?”
“我那本贺拉斯给人偷走了。”
“亚里士多德学了多少?”
“说真的,哥哥,哪位神甫说过,任何时代的异端邪说都是以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的荆棘丛为巢穴的。去他的亚里士多德!我不想让他的形而上学把我的宗教毁了。”
“年轻人,”副主教又说,“上次国王来巴黎时,有一个名叫菲利普·德·科米纳的侍从,他的马鞍上绣着他的座右铭:不劳动者不得食。我劝您好好想一想。”
大学生沉默片刻,手搔着耳朵,眼睛看着地面,满脸不高兴。突然,他像摇尾鸟那样敏捷地向克洛德转过身来。
“这么说,好哥哥,您拒绝给我一个苏到面包店买一块面包啰?”
“不劳动者不得食。”
听到副主教这样回答,态度如此坚决,约翰就跟女人哭泣似的用手捂住脸孔,绝望地喊道:“啊呵呵呵呵呵伊!”
克洛德被约翰咿咿呀呀的话语搞得莫名其妙,问:“您在说什么,先生?”
“您问的是什么?”大学生说。他抬起厚颜无耻的眼睛看着克洛德,为使眼睛变红,像哭过似的,他刚刚用拳头使劲揉过:“是希腊语呀!这是埃斯库罗斯的一句抑抑扬格诗,用来表达痛苦恰如其分。”
说完,他纵声大笑,笑得那样滑稽、那样狂野,副主教也忍俊不禁了。其实,这是克洛德的错。谁让他那样娇惯这孩子的!
约翰见哥哥笑了,胆子更大,便又说:“克洛德好哥哥,您看我的靴子都张嘴了。世界上有比鞋底伸出舌头更可悲的靴子吗?”
副主教立即恢复严厉的神态,说:“我会给您送新靴子去的,但钱一分也不给。”
“只要一个巴黎币,哥哥,”约翰央求道,“我一定熟读格拉西安教规,我要信仰上帝,我保证在科学和品德方面成为真正的毕达哥拉斯。但您得给我一个巴黎币,求求您!您难道愿意我饿死吗?饥饿已向我张开大嘴,比鞑靼人或修道士的鼻孔更黑,更臭,更深不见底。”
堂·克洛德摇了摇布满皱纹的脑袋:“不劳动者……”
约翰没让他说完。“哼!见鬼去吧!”他叫道,“快乐万岁!我去喝酒!我去打架!我把酒店的瓶瓶罐罐砸烂!我去逛妓院!”说完,他把帽子向墙上扔去,手指捏得像敲响板似的。
副主教脸色阴沉地看着他,说:“约翰,您一点也没有灵魂。”
“要是这样,按照伊壁鸠鲁的说法,我是缺少一种由不知其名的东西组成的东西。”
“约翰,您应该认真考虑改改您的毛病。”
“啊!”大学生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炉子上的蒸馏器,嚷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稀奇古怪的,无论是思想,还是瓶子!”
“约翰,您现在正沿着一个危险的斜坡下滑哪。您知道会滑到哪里吗?”
“酒店呗。”约翰说。
“酒店通向刑柱。”
“那是一盏灯罢了,和别的灯没什么两样,也许用这盏灯第欧根尼可能找到他要找的人呢。”
“刑柱通向绞刑架。”
“绞刑架是一个天平,这一头是一个人,另一头是整个大地。做那个人很不错。”
“绞刑架通向地狱。”
“那是一堆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