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西征路上的抉择:王保保的鞭梢与汉中的求救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被沙尘与热浪共通遮蔽的地平线,像是在用自已的视线来丈量从当前位置到汉中之间的距离,确认那道距离在信使脚下需要多少天才能被走完,确认汉中方向那道正在合拢的弧线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闭合。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缰绳在手指间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帮助自已完成对当前所有信息的重新排列。
马背上的他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坐姿,但鞍桥上的手指已经收紧了一点点,刚好能被正在靠近的副将看到。
“传令,前锋停止前进。”
“全军就地休整,原地待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像是正在用自已话语的稳定性来回应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
“召集诸将,到中军大帐议事。”
中军大帐在半个时辰内搭起。
帐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长案、一幅摊开的地图和几盏被陆续点燃的油灯。
火光在帐壁上投下缓慢移动的阴影,把站在帐中的人影拉长又缩短,像是在用自已的节奏来替这场即将开始的讨论留出足够的空间。
王保保坐在长案主位,面前摊着那幅已经被反复折叠过的地图,图上的墨线在边角处被磨损过数次,有些地方已经模糊,被后来补描的线条重新覆盖过。
他身后站着他的胞弟因帖木儿,身侧坐着貊高、关保、白锁住、贺宗哲、李老保等将领。没有人先开口。
帐中的沉默像一层被均匀摊开的水面,没有褶皱,没有缺口。
王保保把那封信重新放在案面上,没有展开,只是用手掌压平了纸缘,像是在用自已的方式为这封信的分量重新校准落点。
“察罕帖木儿被围汉中,明军三路合围,仙舟压顶。”
“他撑不了太久。”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用自已的视线来确认每一个人的反应是否落在预期的位置上。
“我决定终止西征,全军南下,救援汉中。”
帐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重新分配了一次。
坐在长案两侧的将领中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微微偏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有人把搁在膝上的手收紧了半寸。
因帖木儿最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其兄略高一些,带着一种正在被压住的急迫:“兄长,没有皇帝的命令,擅自南下就是违抗君命。”
“大元军法,擅自调动大军者,斩。”
“大元军法,擅自调动大军者,斩。”
“兄长手里的这二十万骑兵,是朝廷的兵马,不是扩廓家的私兵。”
“我们若南下,朝廷一道旨意追过来,我们就会被钉在抗旨的名单上,到时侯不需要明军来打,我们自已人就会先动手。”
他在说到“抗旨”两个字时语气没有变重,像是在用自已声音的平稳来替那段话留出它应有的重量,让它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貊高在因帖木儿说完后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比因帖木儿更粗一些,像是被西北的风和沙常年磨砺过:“将军,因帖木儿说得对。”
“我们出师西征是皇帝的旨意,中途撤兵,朝廷那边怎么交代?”
“孛罗帖木儿正在长安,他一直在找将军的把柄,这件事一旦落到他手里,他一定会写成奏章递到大都。”
“到时侯皇帝再下旨,将军就真的进退两难了。”
他说完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仍然落在案面上,像是在等那段话在空气中完成它的沉降。
关保在此时开口,声音不急,却像是一把被缓缓抽出的刀:“将军,诸位说得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