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汉中夜议:困局中的刀锋与远方的尘埃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像是在用自已的声音来确认它仍然具有它应有的重量。
“末将知道将军与孛罗帖木儿素有旧隙,”那将领说,“但眼下明军围城,北面援军只有他能最快到达。”
“他在关中的兵力尚未被调动,距离也最近,若他肯出兵,半月之内便能抵达汉中。”
“将军,围城之下,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旧隙。”
“至于旧隙本身,一旦过了某条线就不再需要被反复提起,可以等围城解除之后再重新校准。”
察罕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已的视线来测量那段话中每一个词之间的距离,确认它们之间是否存在需要被补上的间隙,确认那个名字在他自已的记忆中占据的位置是否还能为他所触及。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旧隙。”
他重复了这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在用重复来确认这段话已经在空气中完成了它的展开,不需要再被修饰或重新调整。
长案另一侧有人开口,像是想接过那段正在空气中下沉的话,把它从沉降的轨迹中重新捞起:“将军,末将以为,求援孛罗帖木儿只是其一,还有一人也能帮我们。”
他的声音在到达“还有一人”时抬高了一丝,像是要用那一点高度来替那人的名字提前腾出位置。
“扩廓帖木儿,王保保。他是将军的养子,与大元帅血脉相连,自幼由将军教养,深知忠义为何物。”
“有他出面,京都那位也不得不重新掂量汉中这座城的分量。”
“但王保保此刻率大军西征大漠,正在剿灭北面残余势力,距离太远,等他回师关中,汉中恐怕早就失守了。”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像是也在用自已的语气来校准那段距离的重量,“但末将的意思是,求援孛罗帖木儿是解燃眉之急,求援王保保,是解长远之困。”
“只要王保保的旗号出现在西征的路上,京都就会重新掂量我们的位置,一旦明军知道王保保正在回援,他们的围城阵型就会松动,而只要那道阵型出现一道裂缝,我们就有机会把它撕成两半。”
他在说出王保保的名字时,整个厅堂的轮廓被灯光轻微地偏转了一下,像是被那道名字重新调节了一次。
察罕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一直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用自已持续的存在来替那段话留出它所需要的全部空间,让它以它自已的方式抵达它需要到达的位置。
当那将领说完之后,厅中沉默了一段时间。
有人把自已面前那只空碗往长案中心推了推,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替那段话收尾。
碗沿的边缘擦过案面时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声响,像是正在用那几度偏移的节奏来标记话题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交换。
“向孛罗帖木儿求援,不是向他低头。”察罕说,“他若出兵,是他自已选的;他若不出兵,也是他自已选的。”
“我只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那扇门背后是什么,则由他自已来决定——是与他的人名重新校准,还是与它一通沉下去。”
“而王保保,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即便远在大漠,也该知道汉中这座城还站着谁。”
“传令,拟两封求援信,一封往孛罗帖木儿处,一封往王保保处。”
“再拟一封奏表,送往京都,向陛下陈明汉中战况,请陛下调集各路援军,合力解围。”
他停了一下,“我的信以我自已的名义写,孛罗帖木儿不是看兵的,是看签名的,他得看到那扇门是谁在推,才会决定自已要不要从另一侧把它打开。”
厅中的将领们陆续站起身来,散向各自的位置。
长案上那盏油灯的灯芯已经烧到了较低的位置,火焰正在重新调整,在空气的持续移动中保持着它自已的节奏,不再需要被时刻关注或调整,那道光已经足够完成它在这一夜的所有移动,正在等待下一个被重新点燃的时刻。
有人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他的背影被门框的阴影收窄成一道细长的轮廓,很快便融入了走廊尽头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