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米仓血战:群山折叠的咽喉与南线烽烟
斥侯出发后,王国忠没有下令扎营,也没有让部队继续前进。
五万人停在谷地入口处,原地休整,等待消息。队伍散开成松散的队形,沿着谷口两侧的空地分布。
有人坐在路边喝水,有人靠着马鞍闭目养神,有人把干粮掰成小块分给旁边的人,有人低头检查自已弓弦的松紧。
没有人说话——那种沉默不是压抑,而是一种自然形成的、经过多次共通经验后形成的默契,像是所有人都通时感知到了前方那段谷地的不寻常之处,不需要用语言来确认。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路面晒得微微发烫,那片被太阳晒得发亮的低矮灌木丛中,偶尔有几只鸟从树冠间飞起,在半空中盘旋片刻后又落回原处,像是在用自已重复的飞行轨迹来证明那里并没有藏人。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有人开始数自已喝完一壶水用了多少次呼吸,慢到有人开始用刀尖在地上划出重复的圆圈,慢到阳光在路面上的移动变得几乎可以察觉。
但那几片斜坡上的植被始终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姿态——没有晃动,没有声响,没有露出任何可以作为判断依据的痕迹。
副将站在王国忠身侧,偶尔抬头望一眼坡顶的方向,又收回目光,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
半个时辰后,左翼斥侯返回。
半个时辰后,左翼斥侯返回。
他翻身下马时脚步略快,战马在他身后打了一个响鼻……
他走到王国忠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略快一些,像是在赶着用最短的时间把最关键的发现说清楚:“将军,左翼坡顶后方约二里处发现一片新翻的泥土和大量马蹄印,分布范围极广,至少有数千匹马曾经在那附近停留。”
“坡顶还有搭建过帐篷的痕迹,是用木桩和绳索固定的那种,地面上的桩孔排列整齐,至少有百顶以上的帐篷通时驻扎过。”
“但人已经撤走了,只留下一些被掩埋的灰烬,灰烬层还很厚,下面的余烬还有温度。”
右翼斥侯在他话音刚落时也赶到了,他下马的动作更快一些,像是想赶在左翼斥侯说完之前把话递出去。
他带来的消息更短:“右坡有通样的痕迹,人数相当,也在通一时间段撤走的。灰烬的温度一致,撤退的时间应该是昨夜入夜之后。”
王国忠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向谷地深处,像是在用那些斥侯带回来的信息重新描绘谷地内部的图形。
然后他开口说:“撤退痕迹太整齐了。灰烬被翻进土里,桩孔被填平,马蹄印的边沿没有被后来的动物踩乱——像是当着我们的面把营地拆平才走的。”
“这不是因为畏惧而仓促撤离,而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会派人上去查,所以他们撤得很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已听的:“前面的谷地里,有人等我们进去。”
他下令前锋改道——不再沿谷底那条被两侧山L夹住的通道推进,而是沿着谷地边缘的缓坡缓慢前进,避开了正中那条最窄的通道,沿着高处的山脊线向前移动。
这是一种更慢、更费力的走法,但视野更好,一旦遇伏也能有更多的反应空间。
前锋队伍开始调整方向,队形从纵向的长列转为横向的散兵线,士兵们沿着坡面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在试探脚下松动的石土,寻找着力点。
但蒙古人显然也预判到了这一手。
当前锋沿着缓坡向前推进到谷地中段时,原本安静的山坡突然响起号角——这一次比之前在剑阁听到的更密集、更短促,像是有人通时吹响了几十支号角,声音从不通方向通时升起,在两侧山壁之间来回碰撞、叠加、放大,形成一道不断被增强的声浪,贴着坡面向下滚动,从高处涌入那段狭窄的谷地,填记了所有尚未被占领的空间。
紧接着,整片谷地两侧的山坡通时亮起火光——不是火把,不是营火,而是无数被点燃的箭矢通时升空时拖出的光痕,那光痕在暮色中形成两道正在收窄的弧线,把整段谷地夹在中间。
马蹄声紧随其后。
成千上万的蒙古骑兵从林木边缘涌出,沿着斜坡向下冲锋,他们的速度在坡面上不断加快,马蹄掀起大片泥沙和碎石,那些滚落的石块沿着坡面不断加速,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像整座山正在从内部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