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六至八节
“別啰嗦!先答复我,是,还是不是?”?
“李经理,根据公司……”方清还是微笑着,但给李昌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不要提公司,那些都是屁话。说说,我们有什么错误,把我和吴经理搞下来?”?
“不是搞下来,是工作调整……”方清在李昌文的紧逼下有点窘迫。李昌文比吴秉光小几岁,他当管人事的副经理也有七、八年了,方清是他一手培养入党的,上调方清到公司前的考察中,他为方清说了不少好话,方清才能顺利调上公司。方清上公司后和他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承包后两人工作也很默契,现在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没有任何说得通的理由,方清竟然把他也一脚踢下来。他觉得愤慨,也觉得伤心:“我算瞎了眼,培养了你这么一个反骨仔(反叛、没良心的人)!”?
方清讷讷的说不出话。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李昌文的强烈反应,面对这个曾有恩于他的长辈、老上级,一切解释都好像蒼白无力。但李昌文的话也刺伤了他的自尊心,他不想再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抽烟,并且把视线移向另一边。?
李昌文心里的火一蹿一蹿的。看着方清冷漠的脸,他越发怒火烧心,真想给这个忘恩负义、过桥抽板的小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终于抑制不住怒火,一气之下把身旁的椅子用力一板,把它甩倒在地,然后气冲冲地大步离去。他把火也撒到了经理室的门,走出去的时候用力一关,“怦!”地发出了很粗重响亮的声音。?
方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也有一股火,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下来。最困难的面对面谈话已经完成,他要考虑下一步怎样和新班子沟通、协调好,对一些规章制度作一些修改,还要对餐饮款式创新多下功夫……?
但方清发现自己不能专心思考问题。刚才和吴秉光、李昌文的谈话情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竟令他觉得心神不安。他又点上一根香烟,狠狠的抽了几大口,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转,香烟抽完了觉得还是心神不定,想了想,拿起电话找妻子林珊珊。?
自从承包了金龙酒家,他和原先的朋友都不知不觉疏远了。他基本上每天在酒家工作十多个小时,根本不敢有半点松懈。承包了,有盈利就是自己的──严格地说是他和彭其康的。老话都说,力不到不为财。又有一句老话,唔出辛苦力,点得世间财,也是这样的意思。?
但工人不一定这样想,反正赚了钱也分不了多少,一个照看不到,有马虎随便心态的人就会偷懒,甚至造成一些错漏、乱子。这样一来,方清和老友死党相聚的机会就少了。他内心上也不欢迎老友来金龙聚会,因为在这里聚会他不能表现得太小气,但老友们能侃能喝,往往一坐就一整晚,陪了时间不说,签单多了自己也肉痛。有时给他们的账单签个九折优惠,他们还有意见呢。这样一来他们也就少来金龙找他了。?
方清想,这次调整好班子,管理一步到位,新的奖惩措施跟上去,相信情况会好一点,自己也不会太吃力。母亲和妻子已经开始担心他的身体,工作时间长,加上经常陪客人喝酒,每天都要在晚上十点以后才能回家,他也觉得不能长期这样熬下去。?
电话那头忙音,方清只好放下电话。他现在有烦恼只找林珊珊倾诉,因为林珊珊是他妻子,而且特别理解他,反倒是他不愿在老友死党面前诉苦,或许是有虚荣心在作祟吧。而林珊珊不但是一个很专心的听众,听完后还能帮助他分析前因后果,剖析当事人各种心态,帮助他作出正确的决定——不愧是商学院毕业生,对问题分析精辟,往往一针见血,得出的结论令人信服,帮助做出的决定事后往往能证明是正确的。?
这使方清在碰到问题时,有时会想,珊珊是不是也这样分析、这样处理?在烦恼时,和林珊珊通电话说说话,也能使自己情绪平和下来,自制力和判断力会亲很快回到身上。和林珊珊即使是闲聊一下,放下电话以后,他又能胸有成竹地去面对工作。?
方清又拨了一次电话,这一次接通了。听着电话里传来林珊珊柔和的声音,方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放低了声音和林珊珊倾谈起来。?
七?
方清给徐经理叫去市商业局,说刘副局长找他有事,于是便离开金龙前去市局。市局早两年也搬到了对岸新城区,待方清花了二十分钟赶到市局办公大楼,走进电梯上六楼的时候,他还是没能想出刘副局长找他会是为哪一档子事。?
刘副局长宽敞的办公室里还坐着另一个人,市局政工科科长张学伟,一个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正团级干部,也是方清当政工员时接触最多的主管上级,平常都是很熟悉的,方清承包金龙后,张科长也没少来金龙吃饭,每次吃饭都要拉着方清喝两杯。这时见方清来了,便很客气地打招呼,又给方清倒了一杯茶。?
方清一边笑着给刘副局长、张科长敬烟,一边问:“两位领导有什么好关照?”?
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后面的刘副局长表情却有点严肃,问起方清家庭经济收入情况,方清这才醒悟,因为原来的局党委程副书记患癌病离岗治疗,刘副局长还兼着纪捡这一摊工作,张科长也是局纪捡组织的成员,无风不起浪,看来今天找他谈话内有乾坤。?
方清觉得很坦然,虽然满腹疑窦,他还是很认真地把家里情况说了一遍。看着张科长很认真地写笔记,他越发觉得事有可疑。?
果然,刘副局长在听完他说了家里经济收入,便单刀直入:“照你所说,你的家庭经济不算困难,但也不是属于富裕,那么,你上交公司的六万块承包风险抵押金,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条难不倒方清,因为老谋深算的外父早就料到了似的,和方清、彭其康都统一了口径。方清便回答说:“向外父借的。”外父外母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加上海外亲属多,拿出十万八万大概不是难事,大家也理解。?
刘副局长点点头,方清却反问:“怎么了,好像局党委怀疑我有什么经济问题?”?
刘副局长就说,局党委想了解这方面的情况,说清楚就可以了嘛。方清就看着刘副局长说,不是这样也有人向局党委告我的状吧?说完他又看看张科长,张科长却起身,拿起他的杯子给他添茶水。?
刘副局长却又严肃地说,我听一些职工反映,说你和服务员刘艳红关系不正常,还把她提拨当酒家副经理,你要向局党委交代和刘艳红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
方清一听就气冲脑门,猛地站起来,愤怒地冲着刘副局长喊道:“谁把这屎盆子扣到我头上的?!刘局,我方清行得直走得正,没有对刘艳红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
张科长和刘副局长交换了一下目光,就劝方清说,你冷静一点嘛,群众有反映,局党委也有责任弄清情况,查明事实。你放心,局党委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寃枉好人。?
方清气哼哼地坐下来,嘴上就说,我没有做过,不怕局党委查。想了一下气恼不过,又对刘副局长说,查出我是清白的,局党委要对诬告的人进行处分!?
刘副局长这时却换了一副嘴脸,笑着对方清说,现在改革开放,有人不理解,对改革有抵触,乱说乱反映也是有的。局党委对你这个人还是了解的,希望你能正确对待,同时要**的话,“闻者足戒,”──饮服行业女同志多,要特别警惕不要在这方面犯错误。现在地位变了,革命思想不能变,你是个党员,要保持正确的政治方向……?
方清放下心来。这时他马上想到了被迫退下来的吴秉光、李昌文、波叔,一定是他们当中的一个耍的阴谋诡计,甚至是合伙暗算打击他。当然他们不会笨到亲自出头,但搞些小动作让局党委查一查你,起码让局党委对你方清有一个不好的印象也是好的,能把你方清搞下来当然是求之不得。?
方清心里冷笑,现在还是“花上八分钱,让你查半年”的年代么?!别说我和刘艳红没那回事,就算真的有了,没真凭实据捉jian在床,局党委也奈不了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