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至四节
嶂坑村在半山上,欧灿辉现在就站在山腰上的一边,背后是n翠茂密的山林,一直延伸复盖到山顶,一股清泉就在山上汨汨而流下来。而眼前却一览众山小,天空仍是记忆中的蔚蓝,空气仍是记忆中般清新,放眼看去是连绵不断的山峰,绿树参天中显露悬崖峭壁,景色怡人,耳际传来啾啾的鸟叫,山风徐来,但觉心清气爽。欧灿辉忍不住振臂高呼“嗨嗨嗨嗨──”
练翠珍站在欧灿辉身旁,见他孩童般高兴,也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有人形容城市是石屎森林,(注:石屎:粤港俚语,混凝土)总觉得形容得很贴切。城市尽管有建筑装饰、有颜色变化,但它的底色就是马路石屎的灰色;而且如果不走到江边、走到郊区,城市是拥挤的、狭窄的,只有回到山里,满眼才是清绿,这里的大山底色就是绿色,这里的世界就是绿色,而且开阔、空旷,没有城市那种压迫感,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她很高兴欧灿辉流露的表情,他也喜欢大山、喜欢绿色、喜欢这里的一切。即使欧灿辉是因为喜欢她而喜欢这里,她也感到高兴。
欧灿辉静静地辛⒆牛静静地享受眼前秀丽怡人的景色,静静地享受蓝天、白云、绿树、流水、山风、鸟鸣、清新的空气。偷得浮生半日闲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原来是这样美妙、这样惬意,为什么以后不多偷几日闲?!
这时他浮想连翩,想起了嶂坑山下的板坑鲤鱼冲度假村,想起了市里那个日本皇家园林式的温泉公园,想到了市郊附城镇山脚下P文恒的农庄,也想到了曾去参观过的珠三角农庄,一个原来的构想在大脑里形成了更清晰的蓝图──原来的构想也是第一次到鲤鱼冲度假村时引发的,当时还朦朦胧胧,只觉得在清源办一个鲤鱼冲式的度假村,一定是别出心裁别具一格,经营得好,一定可以吸引那些厌倦都市生活的人。
欧灿辉曾跟随企业家协会组团到中山参观,接待者除了在大酒店盛宴接待,第二天中午还特意开车跑二十多公里到一个乡下饭店用餐,那里农家田园式风光就令人心旷神怡,而且还发现农舍饭馆外停满了小汽车,饭馆里热气腾腾高朋满座……
现在人们的生活追求也在变化,即如现在,长期习惯在城里工作生活,来到这山青水秀满目n翠的地方,心境也大不一样。附城镇政府曾邀约企业家们联谊,盛情款待下的目的不外是希望企业家们去投资,欧灿辉因为收购供销大厦资金紧张,在那里办一个鲤鱼冲式度假村的念头一闪而过,当时没作多想,现在这念头、这构想更明确了,城里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楼堂宾馆,对,就把南国的连锁企业开到郊区去,开到山明水秀的地方去……
欧灿辉因为这憧憬而兴奋起来,他伸手搂着了练翠珍的腰,指点着对面青山说,翠珍,你的家乡真美!
大白天给男人搂着,练翠珍涌起一丝羞郝,随即又释然。深山里十里也碰不见一个人,怕什么呢,就算给人看见了也不用害羞的,山里人少见多怪罢了。在城里,青年男女在大街上都敢搂腰揽肩,电视上外国人更是动不动就搂抱接吻,刚开始看见这样的镜头也心跳,现在看得多了,觉得很自然、很平常。现在搂着自己的是真心相爱的人,翠英姐还教我,说如果他要亲要摸要……那个也随他──呸,怎么想到这上头了?羞死人了……
静静地辛⒆牛欣赏着家乡的山水,练翠珍幸福地笑了,她从没觉得家乡的山山水水是这样的美。心上人说它美,放眼看去,原来和心上人一起观赏它,它才真正显露它美的本色。她依偎在心上人身上,也在静静的享受这美的风光、美的时刻。
三
欧灿辉去了练翠珍的老家郊县沙河镇嶂坑的第二天,上午九点来钟,欧巷巷口欧国能家早餐档的人正忙碌着,猛听得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才哭了几句,却又嘶哑了,屋里干活的人都吃了一惊,欧国能听出是对门方家,向卢咏红示意过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巷子里头麦老师家刚办过丧事,现在一听到哭声就让人感到惊惶不安。
丁洁荷便走到档口顶上卢咏红的岗位。王沛林和欧国能在屋里头继续制作早点,王沛林边干边说,方清昨晚回来了,晚上十一点还在二楼搞得怦怦响。他在欧巷巷口做了几年,欧巷里各家各人的事也知道得七七八八,所以又说,想是林珊珊不让他进房,他就睡二楼原来方坚那间房,唉,这个方清,打扫房间好多垃圾直接从窗口扔出街,搞得一条街都乌烟瘴气……
欧国能心想,怪不得一早见林珊珊出门,不但抱着小庆杰,手上还拖着一个大旅行包,想是昨晚见方清回来,便自动离开方家。她是和方清办了离婚手续的,只是她心地好,不忍心看家里两个病人缺少细心照料,所以就没有离开。说起林珊珊那个街坊不竖走大拇指的?更有为林珊珊原来所托非人感到惋惜、同情。方清已经离家出走一年多,不知怎么又回来了?不会是浪子回头吧。想来林珊珊伤透了心,见方清回来就避开,也算心安理得离开欧巷得到解。
王沛林摇了摇头又说,这个方清……话未说完卢咏红匆匆走了回来,说了一句,阿肮身(死)了!
屋里众人都觉惊愕,怎么……卢咏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步,转头对欧国能说,能哥,你拿主意吧!不过你和洁荷就不要过来了。
欧国能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叹了一口气,对走回来的丁洁荷说,算了,关铺吧。
王沛林停了手,听欧国能对他说,干脆过了年再说吧。王沛林一想也有道理,过几天欧灿辉要办喜事,办完喜事也快过年了。以往过年才关门停业的,现在对门要办丧事,一般人都离得远远的,就算开门营业也不会有什么生意。
于是他便和丁洁荷把档口小车抬进来,先关上了临街的大门,对欧国能说,你和丁洁荷先走,剩下的功夫(工作)我来执拾。他打开临街一扇门,催促欧国能说,快走吧。
欧国能和丁洁荷知道王沛林是好意,欧家要办大喜事,不能让别人的丧事冲撞了,这些理由方家也会理解的,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从临街的门离开。王沛林关上临街大门,自埋头收拾整理。
卢咏红走回方家帮忙,按卢少容说的号码先给方坚、方华打了电话,又走到街口阮桂洪的烟档,叫阮桂洪去寻方树开回来。方树开一早就出门了,他停用了手机,CALL机也早停用了,只能叫人去找他了。
阮桂洪一听,对财叔说了一句帮我看一下烟档,急急忙忙就走出内街去寻人。
卢咏红回到方家,看卢少容气没那么喘了,便按卢少容找出的电话本,给她娘家兄妹一个个打电话通知,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同情,想起方树开、方清父子在阿肮身时竟不在床前,只有卢少容一个侍候着,卢少容病得气喘连连,连自己也照料不过来,那里能做什么?连大哭几声也差点昏厥,更不用说给阿澳ㄉ砀衣了。
卢咏红打了一堆电话,也不忙着给阿澳ㄉ砀衣,只在卢少容跟前照料她。
听卢少容说,早上阿盎购煤玫模后来林珊珊抱着小庆杰到阿胺坷锔姹鸷螅她送林珊珊和孙子出了门,心口又痛了,吃了药便在客厅椅上休息,连方清什么时候下楼出门也不知道。大概睡了一小会,醒过来便到阿胺坷锟匆幌拢才发现阿熬故俏奚无息地过身了,连眼也没闭上的……卢少容说着又流了泪,想是这个家太多不如意的事,心力交悴,那眼泪止不住直流。
卢咏红忙劝慰安抚她,待卢少容稍为安静了些,心里却是百感交杂。想当年还羡慕这个同族堂姐的,丈夫当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有点权势工作又轻松,大儿子方清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就承包了老字号金龙酒家,那时金龙人气极旺,谁不认识有气魄有作为的方经理?方清娶的老婆林珊珊又懂事又勤快,方清的细佬方坚,包了一间门店就搞得有声有色,过中秋节都知道想买高档月饼就要去方坚的店去,现在还搞成了一间大型超市……
唉,谁承想才过几年功夫,堂姐这家就变得时乖命蹇?除了方坚,还有在外地的方华不知她情况外,方家出了多少事?卢咏红天天在欧巷巷口上十几个钟头的班,这方家、这欧巷什么事她不知道?!说起来,这个堂姐的命还是苦啊!莫不是王沛林说的,方家的风水有问题?
这时卢咏红就有点恨方清。早上一回档口,打开门看见尘埃比往常多了许多,问了王沛林才知道,方清回了家,三更半夜搞卫生,垃圾不是装好拿到街上倒,而是从二楼临街窗口往外倒,弄得尘埃飞扬,紧邻他家的档口就遭了殃。这还罢了,他回家林珊珊就带着儿子离去,阿八挡欢就是受不了刺激,说起来阿肮身方清难逃其咎──你已经不把这个家当作自己的家了,阿昂湍盖壮つ昊疾。你有回来侍候么!你不回来也就罢了,一回来,阿熬秃仙狭搜郓ぉげ唬阿暗剿酪裁缓仙涎郏阿靶睦镆灿泻芏嗪奘掳。
接下来还发生更令卢咏红心痛的事,让她对方清也恨到了极点。
第三天办完阿吧ナ拢送丧的亲朋好友回到欧巷方家跨过火盆、洗过柚果叶水,(注:跨火盆、洗柚果叶水,是当地办丧事的一种风俗行为,意喻辟邪驱走霉气)又去江边的南国大酒店咬大餐。(注:咬大餐:粤港习俗俚语,特指主办方招待参加丧礼的人的一种聚餐,有约定俗成的素菜及红烧肉等)卢咏红因堂姐病得起不了床,她也没有去殡仪馆去参加告别仪式,也没有去酒店咬大餐,一直留在堂姐身边侍候。她明明看见方清吃完饭回到家上楼睡觉的,不知道方清怎么走出屋子在内街上和人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