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传奇之书
“不,不,”阮竹连连说道,他伸手去拿皮夹,“在这儿,看。”
子安研究了下这张拍立得照片。他的心立刻狂跳起来。它看起来有戏,但是这个年头,用台电脑和扫描仪,可以伪造出任何东西。照片上有一只手从重重阴影中伸了出来。这是一只斑驳的绿色的手。
“嗯,”他低声说,“解释一下。”
“这个女人,她是个治疗师,住在图朵街附近。她替人治病,以换取米酒。她成天都是醉醺醺的。”
子安点点头。这很有意思。酗酒。这点和他的一个研究发现相符。他站了起来,抚平他白色保罗衬衫上的皱痕。
“很好。带路,阮竹先生。”
阮竹暗自喘了口气,抹去了细长胡须上的汗珠。
“我只提供信息。我们约好这样的。我可不想有诅咒落到我头上来。”
长星老练地掐住了线人的后颈。
“我很抱歉,阮竹先生,但是您可以做选择的时机早就没有了。”子安以他那特有的语调说。
长星把不断抗议的越南人揪到了他们租来的一辆吉普车前,在街道平坦的长沙,或者当地人仍习惯称呼的西贡,本来没必要开这种车,但是子安就是喜欢干些与众不同的事儿。
拥挤的街道上,吉普车像一只笨拙的大乌龟般缓慢前进着。让人痛苦的缓慢速度,使得堆积在子安胸中的热望越来越折磨人,他再也压抑不住了!他们的苦苦寻觅终于要结束了吗?在经过六次错误讯息跨越三个大陆之后,这个酒鬼治疗师会是彩虹尽头的黄金吗?子安几乎要轻笑出声了。“彩虹尽头的黄金。”开玩笑,这样的事可不会天天发生。
电动自行车像鱼群中的鱼儿们一样分向了两边。人群看起来永无尽头。就连小巷里也塞满了人,到处是小贩和讨价还价的人。厨子们把鱼头丢进炒菜锅里,热油滋滋作响,小淘气鬼们在他们脚边挤来挤去,试图找到一些无人看守的值钱东西。其他人坐在荫凉处,在掌上游戏机上拼命磨他们的大拇指。
阮竹的汗已经浸透了卡其布上衣。这并不是因为空气的潮湿,这种湿度他早就习惯了,而是因为整个可恶的状况。他应该有点头脑,早该想到要找这种东西的准没有什么好事。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他能够脱身,一定改邪归正,再也不去回应可疑的网上征求广告,当然也再不和欧洲危险人物的儿子们打交道了。
吉普车只能开到这里了,小巷已经窄得再也无法通过。子安转头对阮竹说:“看起来我们必须步行了,阮竹先生。如果你高兴就只管逃跑,但是你就期待着肩胛骨中间的剧痛吧,致命的痛!”
阮竹偷偷瞥了眼长星。巨人的眼中是一片深蓝,深到了几近黑色。他的双眼之中没有丝毫仁慈。“别担心,”阮竹小心地说,“我不会逃跑的。”
他们下了车。上千道怀疑的目光落到了他们身上,一直跟着他们走过热气蒸腾的小巷。一个倒霉的扒手想偷长星的钱包。男仆瞧都没向下瞧一眼,就折断了这人的手指。之后人们立刻为他们让出了一片宽敞的空间。
小巷越来越窄,渐渐变成了一条有车辙的弄堂。污水和排水管就直接散在泥地上。残疾人和乞丐蜷缩在稻草席上。这条弄堂的多数居民根本没有东西可以施舍给他们,当然这三人例外。
“唔,”子安问道,“她在哪儿?”
阮竹伸出手指了指一个生锈的防火梯下面黑暗的三角空间。
“那儿。在那下面。她从不出来。就算要买米酒,她也会派人去买。现在,我能走了吗?”
子安没有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走过泥泞的弄堂,到了防火梯下的隐蔽处。他能分辨出阴暗中鬼鬼祟祟的动静。
“长星,把我的眼镜递给我好吗?”
长星从腰带中抽出一副夜视镜,交在了子安伸出的手掌上。调焦马达嗡嗡地响了起来,开始适应周围幽暗的光线。
子安将眼镜戴在了脸上。所有事物都变成绿荧荧的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蠢动中的黑影。有个东西蹲在一张酒椰叶席子上,在几乎并不存在的阳光下不安地移动着。子安仔细调好焦距,镜片中的景象更清晰了。那个人形非常矮小,异常地小,裹在一条脏兮兮的披肩里。一堆空酒瓶半埋在她周围的泥泞里。一只手臂从披肩里伸了出来,看起来它是绿色的,但是现在所有其他东西看起来也都是绿色的。
“夫人,”他说,“我有事找您。”
那人的头困倦地摇晃着。
“酒,”她说,“酒,英国人。”她的声音非常刺耳,仿佛指甲刮过黑板一样。
子安微笑了。语言的天分,厌恶光线。准确无误,准确无误。
“实际上,我是爱尔兰人。现在,可以聊聊我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