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收入可观!

一个月后,大学区附近已经不止一辆书车了。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五辆刷着灰漆的手推书车便从新风报刊图书服务组的固定门面前依次出发。
第一辆仍旧守在大学区和菜市场交界的老地方。
第二辆去工厂家属区。
第三辆停在公共汽车站附近。
第四辆每日上午守在两所中学中间,下午再推到少年宫旁边。
第五辆没有固定位置,哪里有厂区活动、学校讲座或者街道大会,便临时推到哪里。
五辆书车上都挂着一样的招牌。
“新风报刊图书服务组。”
“报刊按价出售,图书凭证借阅。”
下面还多了一行红字。
“想找什么书,请到摊前登记。”
这行字是许文清提议加上的。
书车摆出去以后,不少人当真拿着纸条过来登记。
找刚出版的小说的,找机械维修手册的,有的则想给孩子买识字卡片、连环画和作文选等等。
最让众人意外的是,农业类书籍卖得并不差。
进城办事的识字的农民看见《养猪技术》《家禽常见病防治》《科学种田问答》,往往都会站在车前翻上一阵。
有些人舍不得买,便把书名抄下来,可能找别的办法去弄来看。
也有人几个人凑钱买一本,约好轮流看。
固定服务点则设在菜市场东边的旧门面里。
三十多平方米的屋子重新刷了白墙,靠墙钉着一排排木架,文学、技术、农业、少儿读物分门别类摆放。
门口是一张旧木柜台。
柜台后面挂着三本登记册。
一本销售账,一本租阅账,一本读者预订账。
原来那间小库房也被清理出来,里面摆着出版社送来的代销书,邮局每天送到的报纸,以及等待修补的旧书。
固定门面开张那天,没有敲锣打鼓。
林秀芝带着两个干部过来看了一圈,又当众强调了一遍规矩。
“书是文化商品,要按照规矩了,绝地不能胡来!”
“谁敢把公家的钱往自己兜里装,别怪街道不讲情面!”
站在人群里的孙小军小声嘀咕道:“林主任每次说话,咋都跟准备抓人似的?”
刘春生瞪了他一眼:“心里没鬼,你怕啥?”
“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她一瞪眼,后脖颈发凉。”
赵兰正在整理押金单,闻言抬头说道:“那正好,省得你找错钱。”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固定服务点有了,书车上的货也比以前丰富许多。
除了邮局提供的报纸杂志和出版社代销的书籍,服务组还增加了旧书寄售。
不过,旧书不能拿来便卖。
每本旧书都要登记来源,原主人姓名,住址和寄售价。
服务组检查书页完整,没有禁售内容后,才能放到旧书架上。
卖出去以后,服务组收一成寄售手续费。
卖不出去,原主人随时可以取回。
这项业务刚开始时,林秀芝还有些担心。
“旧书来源不好查,万一有人把单位图书室的书偷出来卖,咱们便惹麻烦了。”
宁青山便定下三条规矩。
书上有单位印章的不收。
写有内部资料,内部发行字样的不收。
来历说不清的不收。
有个年轻人曾抱来十几本保存极好的技术书,开口便要寄售。
何秀兰翻开封面,发现每本书的扉页上都盖着“红旗机械厂职工阅览室”的红章。
她立即把书合上,说道:“同志,这书我们不能收。”
年轻人脸色一变。
“凭啥?”
“书上有单位的章。”
“这是单位发给我的。”
“那您让单位出个证明。”
年轻人恼羞成怒,把书抢了回来:“几本破书,还要什么证明?”
何秀兰语气依旧客气:“有证明,我们按规矩收,没证明,您抱回去。”
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红旗机械厂果然来了两名保卫科干部。
原来厂阅览室丢了十几本技术书,那个年轻人正是帮忙整理书架的临时工。
保卫干部了解完整件事,对何秀兰连声道谢:“多亏你们没收,要不这些书真卖散了,还不知道去哪儿找。”
事情传到街道以后,林秀芝专门在会议上表扬了何秀兰。
何秀兰拿到三块钱奖励时,有些受宠若惊:“俺就是照规矩办事。”
“照规矩办事也该奖。”林秀芝说道,“规矩写在纸上,得有人真守,才有用。”
这件事也让新风服务组的名声更好了。
大家知道,这里不收来路不明的书,也不会拿几本紧俏小说偷偷加价。
学生愿意来,工人愿意来,附近居民也愿意把看完的书拿来寄售。
固定门面的旧书架很快便摆满了。
有些书已经翻得发黄,封皮也磨破了,却依旧有人喜欢。
一本新书一块多,旧书可能只要三四毛。
对家境不好的学生和年轻工人来说,这几毛钱的差价已经相当重要。
宁青山还让何秀兰专门学着修书。
封皮掉了,用厚纸重新包。
书脊开裂,用纱布和浆糊加固。
缺了不影响正文的空白页,修整以后注明。
若是正文缺页,则不能按完整书出售,只能降价处理,或者放在摊位上免费阅读。
何秀兰刚开始修得慢,后来一天能修几本。
她把一本散架的《红岩》重新装好,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成就感:“这书再借几十回都不会散。”
赵兰笑道:“你现在也是修书师傅了。”
“哪算师傅?”
何秀兰嘴上谦虚,第二天却让儿子替她用木头做了一块小牌子。
“旧书修补处。”
小牌子挂起来以后,竟然真有人拿着家里的旧书来修。
修一本收两分到一毛。
价格不高,又给服务组增加了一项收入。
月底,五辆书车加固定门面的第一次完整账目,终于汇总出来。
街道办公室里,算盘珠子从下午响到天黑。
刘春生坐在桌边,一遍遍核对数字。
林秀芝、宁青山、赵兰和街道会计都在。
报刊销售收入,六百八十二块四毛七分。
图书代销收入,五百一十九块三毛。
旧书寄售及手续费,九十六块八毛。
图书租阅收入,一百八十七块六毛五分。
修书、送报和单位订阅服务收入,一百一十二块二毛。
总收入一千五百九十八块三毛二分。
扣除报刊和图书货款、运输费、纸张浆糊、书车维修、人员工资补助、门面修缮摊销及损耗准备金,实际结余四百六十八块五毛。
这个数字念出来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孙小军站在门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四百六十八块?”
“这得买多少辆自行车?”
林秀芝瞪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除了自行车,还有别的没有?”
“还有收音机。”
屋里人全笑了。
按照先前定下的协议,结余中留出一百块作为服务组周转和书籍损耗准备金。
剩余三百二十一块六毛五分。
其中四成,作为宁青山的前期资金、货源渠道、经营办法和管理制度收益。
四成,正好是一百二十八块六毛六分。
街道会计将钱和收据一起推到宁青山面前。
“宁同志,你核一下。”
宁青山没有故作推辞。
协议怎么写,便怎么执行。
他把十元、五元和零票分别数过,在收据上签下名字。
“一百二十八块六毛六分,一分不少。”
这笔收入相当可观!
孙小军看得眼睛发直。
他一个月劳动补助二十四块多,宁青山这一份收入,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可屋里没有人觉得不公平。
没有宁青山,街道不会想到办书车,也拿不到邮局和出版社的货,更不会有租阅证、预订单和一书一卡的规矩。
账算完,宁青山将另一张纸放到桌上。
“林主任,我下个月不能天天过来了。”
林秀芝皱眉。
“学校又有任务?”
“一个学期快结束了,学校实验室也有工作。”
宁青山说道:“服务组现在已经站住脚,不能什么事都等我拍板。”
“我准备推选一名总负责人。”
孙小军下意识看向许文清。
许文清是北大中文系学生,懂书,能写推荐,读者调查也做得最好,论文化和眼界,他最合适。
许文清却先摇了头。
“我不行。”
“我还有学业,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帮忙。”
“真让我每天管五辆车和门面,课程肯定会耽误。”
宁青山看向众人。
“我选刘春生。”
刘春生猛地抬头。
“我?”
“对,就是你。”
刘春生有些慌,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腿。
“宁同志,俺腿脚不利索,推车、跑货都不如别人。”
“总负责人不是谁跑得快谁来当。”
宁青山将那本查出错账的登记册放到桌上,看着他开口说道:“你腿脚不方便,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账差一块七毛六,别人想平摊补上,你坚持查到底。”
“这件事比你能不能推车重要。”
刘春生喉结动了动。
他返城后一直找不到正式工作。
有人见他走路跛,先看腿,再问本事,好像这条腿伤了,脑子和手也跟着废了。
如今宁青山却把整个服务组交给了他。
“我怕管不好。”刘春生还是有些犹豫。
“怕是好事。”宁青山点点头,说道:“一点不怕的人,才容易坏事!”
“你以后负责日常经营,五辆车和固定门面的人员调度、货物补充、账目汇总,都由你统一安排。”
“许文清负责书目和读者需求,赵兰负责租阅与押金,陈志远负责车辆和外勤,孙小军负责货源联络,何秀兰负责图书维护。”
“谁也不是谁的跟班,各管一摊。”
“遇到大额进货、增加人员、调整价格和新开摊点,先报街道会议。”
“每周给林主任交一份简报,每月给我寄一份账目汇总。”
刘春生眼圈渐渐发红。
他站起来,双手撑住桌沿。
“宁同志,我不敢保证一辈子不出错。”
“但我能保证,账上每一分钱都有去处。”
“谁想占服务组便宜,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林秀芝没好气说道:“别说得跟上战场似的。”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刘春生也笑了,抬手擦了擦眼角。
当天下午,街道正式任命刘春生为新风报刊图书服务组负责人,每月增加五元岗位补助。
宁青山把门面钥匙交给他。
钥匙不重,但刘春生接过去时,手却微微发抖。
从这一天起,宁青山不再天天守着书车。
他只需要每月看一次账,听一次汇报,决定真正的大方向。
一个能长久的生意,不能永远拴在一个人身上。
把路走出来,再让合适的人沿着路继续走,这才算真正做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