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买猎枪

“我跟你交个底。”
姚主任站起身,指着身后那排砖窑说:
“咱们厂里这些人,许多干活磨洋工,没有积极性。”
“你要是能弄头野猪来,肉分给工人们吃一顿,我就能动员他们加几个夜班,专门给你烧这批砖瓦。”
“并且这不算在定量里头,这算是多出来的产量,谁也管不着。”
姚栋强说完,拍了拍宁青山的肩膀。
“后生,这事你能干不?”
“没问题,我给你弄头野猪来。”
宁青山一口答应下来。
不就是再打一头野猪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姚栋强见他应得干脆,脸上也有了笑,说只要野猪送到,砖瓦的事他包了。
刘满仓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两人走出砖瓦厂。
刘满仓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青山,到时候你真打了野猪,可千万不能声张,要偷偷的送来红旗公社这边。”
宁青山闻言,点点头:“谢谢叔,我明白的。”
宁青山打猎所得,本质上还是属于清溪生产队的,他把野猪给了红旗公社,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可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刘满仓和宁青山回到停放牛车的地方,刚准备坐车回去。
后面一个身影急忙追了上来。
“宁青山!”
苏瑾小跑几步过来,把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往他怀里一塞。
“这个给你,算是谢礼。”
宁青山定睛一看,心头微微跳了一下。
怀里多了一个军绿色的背包,帆布面的,做工扎实,背带加厚,正面有两个大口袋,铜扣上印着的编号被磨掉了。
这是65式军用背囊!
他前世当兵的时候见过,甚至还用过,很是熟悉,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东西在部队里都是配发给野战部队的,外面根本弄不到,苏瑾哪来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宁青山把背包推回去。
苏瑾把手背在身后,不接,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救了我的命,一个包难道还抵不上一条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推辞的认真劲儿。
宁青山看着她那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这跟耍无赖有什么区别。
刘满仓坐在牛车上,看着这一幕,乐呵呵地插了句嘴:
“青山,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
宁青山犹豫了一下,手指摩挲着帆布面上粗糙的纹路。
这东西,他其实也是喜欢的,很实用,特别是进山的时候。
宁青山终于点了头:“行,那我收下了,谢谢。”
苏瑾见他收了,脸上绽开一个笑来,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我们宣传队下个月要去你们青溪生产队演出,到时候你可得来看!”
宁青山把放在牛车上,随口应了一声:“行,来了一定看。”
“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苏瑾挥挥手。
她站在路边,看着牛车晃晃悠悠上了土路,宁青山的背影越来越小。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手指卷着辫梢,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来。
牛车沿着土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宁青山靠在稻草堆上,闭了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苏瑾的面容在眼前晃来晃去,和那些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搅在一起——部队、表彰会、报纸上的照片……总觉得有一条线能把它们串起来,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索性不再想,拍了拍腿边的军用背囊,心里盘算起打野猪的事。
上次是碰运气,而且很危险。
这次得主动出击。
装备也得升级了。
回去得提前做些准备。
“刘书记,明天帮温以宁请个假,还有我。”
正在赶牛车的刘满仓一愣:“请假?干啥去?”
“有点事。”
宁青山笑了笑,没细说。
刘满仓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
“行,反正算工分的,不上工就没工分,她自己愿意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丫头自打下放来,从没请过一天假,倒是头一回。”
宁青山晚上回到家,把白天在红旗公社的事挑要紧的说了。
砖瓦有着落了,但条件是再打一头野猪。
“又要进山打野猪?”
宁武正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听完腾地站了起来,眼睛发亮。
“我去!老二,还是咱俩搭手!”
宁建国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道:“这次我也去。”
刘晓兰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看了看宁建国,又看了看宁青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阻拦的话。
虽然知道进山会有危险,但她同样知道这爷仨的脾气。
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宁建国说:“不光打猎,顺便进山挖些山货。”
宁青山看破不说破。
老爹这是看他又打大野猪,又挖百年野山参,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有些不服输呢!
“老二,啥时候进山,明天吗?”
宁武已经迫不及待了,兴奋得搓搓手。
“后天吧,明天我得准备准备。”宁青山说。
大哥宁武道:“老二,是不是又要做上次那种陷阱,这次我来帮忙。”
宁青山摇头:“不是。”
……
第二天一早,宁青山去温家接温以宁。
温以宁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他。
昨天回来,宁青山就跟温以宁说了,明天带她去一个地方,并且已经给她请好假了。
看见宁青山走来,温以宁抿嘴笑了一下,俏脸微微泛着红。
“走,带你去镇上逛逛。”
“去镇上?”温以宁微微一愣,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我……我自打下放到青溪生产队,还没去过镇上。”
宁青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从省城来的姑娘,快两年了,连镇上的街道都没走过。
宁青山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了笑:“那今天就好好逛逛。”
宁青山牵起温以宁的手。
两人走路来到镇上。
其实挺累的,宁青山想着以后得搞一下自行车,二八大杠那种。
不仅可以载人,还可以拉货。
供销社的百货门市在镇中心,一排灰砖平房,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木牌。
温以宁跟在宁青山身后走了进去。
货架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布料,玻璃柜台里码着针线、纽扣、搪瓷缸,角落里还摞着几匹的确良……各种各样的货物。
温以宁表现得很平静,并没有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那般。
毕竟她是资本家小姐,还是见过世面的。
宁青山径直走到卖雪花膏的柜台前,玻璃罐里装着乳白色的膏体,瓶盖上印着一朵粉色的花。
他指了指:“同志,这个拿一瓶。”
温以宁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别买这个,太贵了。”
“不贵。”
宁青山把钱搁在柜台上。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麻利地包好递过来,打量了温以宁一眼,笑道:“姑娘好福气,对象这么疼你。”
温以宁接过那瓶雪花膏,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耳根子更红了。
宁青山又领着她逛了成衣柜台。
温以宁的目光在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上停了好几秒,又赶紧移开,去看旁边那些便宜的素布。
宁青山心里有数,等她走开了,回头让售货员把那件碎花衬衫也包了。
路过布料区的时候,温以宁站住了脚,摸着一块浅蓝色的棉布,翻过来看了看价签,又放下。
宁青山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这颜色好,衬你肤色。买几尺,做件新衣裳。”
“家里有衣服穿,别浪费钱,而且还要布票才能买。”
温以宁摇摇头,把布推回去。
宁青山知道她的脾气,嘴上应着,趁她转身看别的东西,悄悄让售货员扯了六尺包起来。
从供销社出来,两人手里拎了好几个纸包。
温以宁数了数,有些着急:“哎呀,怎么买了这么多了?我们还要留着钱盖房子呀!”
宁青山接过她手里的纸包,笑道:“给你买东西不算浪费。”
“而且我能赚钱,你嫁给我,我是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温以宁闻言,眼眶红红的,心里感动。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温以宁又站住了。
她看着墙上贴的红纸菜单,踌躇着不肯进去:“要不咱回去吧,我带了两个窝窝头,吃窝窝头算了。”
宁青山直接拉着温以宁走进饭店。
“今天必须吃顿好的。”
饭店里摆着几张方桌,墙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还有不能打顾客的标语。
宁青山先是要了一斤饺子,又点了一份红烧肉、一盘麻婆豆腐,以及两碗米饭。
必须先给钱,再上菜。
而且还要肉票,没错,吃饭还要肉票。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
其他客人看见宁青山两个人这样点菜,窃窃私语起来,震惊两人这么奢侈。
宁青山却根本没用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
温以宁看着那碗油亮亮的红烧肉端上来,眼圈忽然红了。
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声音有些哽咽:“从省城下来以后,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了。”
宁青山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好吃就多吃,我们以后常来。”
“还有这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也吃。”
不得不说,这国营饭店的服务态度虽然差,但做的菜味道还真不错。
吃饱喝足,光盘行动。
两人走出国营饭店。
宁青山又回到了供销社,来到了生产资料门市部。
今天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买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