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五月都天,夜里还是有些凉意的。
没有路灯,镇子上的土路坑坑洼洼,只有半个月亮偶尔从云缝里透出点光。
李大强走得很小心,他那身装扮在黑夜里并不起眼。
他没走大路,专门挑那些逼仄的胡同走,甚至还绕路,七绕八绕的。
一路上,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或者突然在一个拐角处蹲下,屏住呼吸听身后的动静。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国营饭店打杂的该有的反侦察本领。
“娘的,还挺狡猾。”宁青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脚下的解放鞋踩在地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前世受过最严酷的训练,这种级别的反跟踪,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但宁青山依旧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越是这种,越要小心警惕,不能掉以轻心,而且对方可能带着武器。
李大强绕了足足有半个钟头,最后钻进了镇子西头一座废弃的破砖窑里。
这砖窑早些年在大炼钢铁的时候用过,后来废弃了,四面漏风,长满了野蒿子,白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晚上就更是?人了。
宁青山像只壁虎一样,轻手轻脚地贴在砖窑外侧一处塌陷的半截墙头后面,透过砖缝往里瞧。
只见李大强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但他没直接打开,而是用一块黑布蒙住了手电筒,旋即才摁下开关。
手电筒只透出一小团微弱的红光,刚好够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李大强走到砖窑东南角,数了数墙根的砖头,然后伸手抠出其中一块松动的青砖,从里面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大前门香烟铁盒。
他打开铁盒,借着微弱的红光,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塞了进去,又把铁盒放回原处,用青砖重新堵死。
“死信箱。”宁青山脑海里立刻蹦出这三个字。
难怪这几天李大强老老实实上班,什么异常举动都没有,原来他一直在等指令,或者在确认安全后才敢来交接情报!
放好东西后,李大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他不敢久留,关了手电筒,猫着腰原路返回。
宁青山没有动。
他现在如果去抓李大强,固然能人赃并获,但那个装在香烟盒里的纸条,是要传递给谁的?
这个“死信箱”既然启用,说明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来取件!
宁青山权衡了片刻,决定留在这里守株待兔。
李大强的底细他已经摸清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更重要的是揪出李大强的上线或者下线。
夜越来越深,远处的野塘里传来阵阵蛙鸣。
夜露打湿了宁青山的肩头,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约到了后半夜两点多,砖窑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有人来了!
来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个遮住半张脸的狗皮帽子,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根打狗棍,看起来就像是个起早赶路的盲流或者拾荒者。
那人走到砖窑口,先是学了两声夜猫子叫,也就是猫头鹰。
“咕咕——咕咕——”
等了一会儿,四周一片安静,没有别的声音,也没有看见人影。
确认安全后,那人快步走到东南角,熟练地抽出青砖,拿出了那个香烟铁盒,将里面的纸条抽出来,揣进怀里,然后把一个牛皮纸小包塞进了铁盒里。
交接完成,那人转身就走。
这一切全都被宁青山看在眼里。
宁青山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让他走!
就在那人刚踏出砖窑大门的一瞬间,宁青山如同下山猛虎一般,从断墙后一跃而下,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冲了过去,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
“谁!”
那人反应极快,显然也是练家子,闷哼一声,虽然被踢中了,但顺势一个前滚翻卸了力,反手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要你命的阎王!”
宁青山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
对付这种亡命徒,绝对不能留手。
他一拳虚晃对方面门,在那人挥刀格挡的瞬间,宁青山矮身一记刁钻的铁山靠,狠狠撞在那人胸口上。
咔嚓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惨叫一声,被宁青山撞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匕首也脱手飞出。
宁青山快步上前,一脚踩在那人的手腕上,顺手扯下他的腰带,将他的双手牢牢反绑在身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秒钟。
“你……你是雷子?”那人疼得满头大汗,眼神里透着惊恐。
所谓雷子,是那个年代的黑话,公安的意思。
宁青山一把扯掉他的狗皮帽子,借着月光,看清了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没有理会那人的问题,直接伸手到他怀里,摸出了刚刚那张纸条。
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宁青山勉强看清了纸条上的字,上面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几行字,但读起来前言不搭后语。
宁青山冷笑一声,这是经过简单加密的密语,虽然他现在破译不了,但这绝对是铁证!
宁青山随手拽过一团破布塞进那人的嘴里,防止他咬舌或者呼救。
“老老实实呆着,今晚有你好受的。”
收拾完这一个,宁青山没有耽搁,他将这人拖到隐蔽处绑在柱子上,然后转身朝着镇上的公社武装部方向飞奔而去。
狐狸尾巴揪住了一根,现在该去请“老刀”出鞘,把另一只狐狸也给逮了!
公社武装部的后院,王建业正披着军大衣,坐在值班室里抽着烟,桌上放着一把擦得锃亮的五四式手枪。
韩小月那边早就传过话,让他暗中盯着点清溪生产队和宁青山家的情况。这几天宁家办喜事,他其实一直派了可靠的民兵在外围晃荡,生怕出点岔子。
“咚咚咚!”值班室后窗传来极有节奏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王建业猛地掐灭烟头,顺手抄起桌上的枪,闪身靠在窗边:“风吹哪边?”
窗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刀劈四方。”
暗号对上了。
王建业推开窗户,看见宁青山翻身跳了进来。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跑我这来扮夜行侠?”王建业看清是宁青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把枪收了起来。
“别扯淡了。”宁青山面色严肃,“有大鱼,我刚在西头废砖窑逮住了一个来取情报的。”
王建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娘的,还真有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敢把手伸到老子的一亩三分地上!谁放的情报?”
“我新嫂子的那个表哥,李大强。”宁青山沉声说道,“我怀疑这家伙压根就不是什么表哥,就是冲着我来的,借着认亲的名义,混进我们家摸底。”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王建业咬了咬后槽牙,眼中凶光大盛,“走,先去端了李大强的狗窝!”
凌晨三点,镇上静得能听见野狗打哈欠。
李大强租住的小平房门外,一左一右贴着两个黑影。
王建业对着宁青山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来。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薄薄的铁片,顺着门缝插进去,在那老旧的门栓上轻轻一拨。
“吧嗒。”一声极轻的脆响,门开了。
李大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土炕上打呼噜,刚刚送出情报,他以为万事大吉,睡得正死。
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嘴里,粗暴地抵住了他的后槽牙。
李大强惊醒,猛地睁开眼,差点没吓尿。
黑暗中,两道手电筒的强光直刺他的眼睛,让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嘴里塞着的是一根冷冰冰的枪管!
“别喊,喊一声,子弹掀了你的天灵盖。”王建业那带着浓重土匪气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犹如催命的无常。
李大强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宁青山一把将李大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粗暴地按在地上,用麻绳三下五除二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建业打开了屋里的拉线电灯。
刺眼的灯光下,李大强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两个煞神。
尤其是旁边那个目光冷峻的年轻人,竟然是刚当上新郎官的宁武的亲弟弟,宁青山!
“二……二兄弟?你这是弄啥咧?我是你嫂子的表哥啊!是不是有啥误会?俺可是良民啊,就在饭店里打杂的!”李大强还妄想狡辩,哭丧着脸喊冤。
“良民?”宁青山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个在大砖窑里缴获的香烟盒,一把砸在李大强脸上,“颠大勺的良民,大半夜跑去废砖窑给老柳送菜啊?!”
看到那个香烟盒的瞬间,李大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