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山鹰,山鹰!!!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过了片刻,他才抬头问道:“敌人知道我的代号?”
“不能确定。”
韩小月说道:“山鹰不是一个罕见词,也可能是对方内部另外的代称,刚好撞了。”
“残缺密语出现的时间,在你被安排使用山鹰这个代号之后,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是你。”
“知道你这个代号的人很少。”
“郑主任、我、王建业,以及当时专案组的几名核心人员。”
“如果敌人真的知道,那问题就不是普通的外围打探。”
“而是内部出现了泄密。”
宁青山神色平静,右手却下意识摸向左手手腕。
袖口下面,系着两根褪了色的红头绳。
这个动作落在韩小月眼里,她目光微微一顿。
“这是你媳妇给你的?”
宁青山摇摇头:“不是,是小安给我系的。”
韩小月闻言,有些意外。
宁青山缓缓说道:“她怕我又一年不回去,怕我离开她,用红头绳把我拴住。”
韩小月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但很快又收了起来。
“她长大不少了吧?”
“长高了,也懂事了。”
宁青山声音柔和了一瞬。
下一刻,他抬起头,语气重新变得冷静。
“要我参与这件事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先保护我的家人。”
韩小月并不意外。
“清溪生产队,我媳妇,我爹娘大哥,小安,还有温家。”
宁青山一字一句说道:“敌人如果盯上我,最容易下手的不是实验室。”
“是我的家人。”
“他们不懂这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希望有人直接闯进村里,吓得全家人心神不宁。”
“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可能被敌特盯上了。”
韩小月认真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面对野猪、恶狼和枪口都能面不改色。
可一提起家人,他眼底那层沉稳便会裂开一道缝。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真正拼命往前走的原因。
“上面已经考虑到了。”
韩小月说道:“老刀还在人武系统。”
“王建业接到任务后,会借民兵训练,枪械检查和基层治安走访的名义,暗中照看清溪生产队。”
“不会派陌生人直接进村。”
“也不会惊动宁家。”
“公社邮电、车站和几条进村道路,也会由地方同志留意。”
“发现陌生人打听你和家里的情况,会立即采取行动。”
宁青山追问:“王建业知道学校这边的情况?”
“只知道你可能面临风险,不知道具体项目和资料异常。”
“保密范围各有不同。”
韩小月说道:“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宁青山追问。
“清溪生产队有老刀在,谁想伸爪子,先问问他的刀答不答应。”
宁青山嘴角微微抽搐。
“还是那副土匪口气。”
韩小月从帆布包里取出另外一份文件。
“从今天开始,山鹰、青竹、老刀秘密小组重新启用。”
“不过这一次,任务范围比以前大。”
“老刀负责地方外围。”
“我负责联合调查组与学校、公安、安全保卫部门之间的联络。”
“你不负责抓人,也不负责跟踪。”
她目光严肃地盯着宁青山。
“你的任务,是继续正常学习,正常进入实验室。”
“同时留意身边有没有人异常打听项目,试验进度和人员情况。”
“任何发现,先报告。”
“绝不许擅自行动。”
宁青山挑了挑眉:“这句话,一年多前你就说过。”
“因为你一直没真正听进去。”
韩小月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当初敢一个人摸进胡汉三的地下室,也敢戴面具去吓杨顺才。”
“到了北京,面对的可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他们有枪,有毒物,也可能有人藏在机关和单位内部。”
“这不是你以前在乡下收拾几个二流子。”
“你要是再一个人乱来,出了事,谁去给温以宁和小安交代?”
这句话击中了宁青山,是啊,自己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有家人有爱人。
谁敢保证,他这次死了,还能重生呢?!
老天爷应该不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了吧!
宁青山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我服从安排。”
韩小月看着他:“真服从?”
“真服从。”宁青山点头。
“发现可疑人员呢?”
“先上报。”
“有人尾随呢?”
“先确认安全,再上报。”
“发现对方正在偷资料呢?”
宁青山想了想:“情况紧急时,先保护资料和人员安全,同时尽量留住线索。”
韩小月这才点头:“还算有点进步。”
宁青山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和顾教授一个样,都把我当不听话的孩子?”
“顾教授说谁?”韩小月疑惑。
“算了,你不认识。”宁青山摇摇头。
韩小月也没有追问,而是说道:“我提醒你,是怕你让敌人打死。”
宁青山一时无言,有必要说这么直白吗,而且到时候谁死谁活还真不一定呢!
韩小月又问起他返乡期间的情况。
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回程时有没有人搭话,有没有人特意打听学校和国防项目。
宁青山仔细回忆了一遍。
生产队社员问过他造了什么武器。
周德山和魏守成也问过北京情况。
可只要他说涉及保密,对方便立即停住。
返京列车上,有人打听过他在哪所学校读书,却只是普通旅客闲聊,没有继续追问。
目前看来,都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学校里的可疑人呢?”韩小月问道。
宁青山脑海中闪过不少面孔。
老师、学生、工人、保密干部、外单位联络人员……
实验区接触的人很多。
绝大部分人都经受过审查,可审查合格,不代表永远不会出问题。
“暂时没有明确目标。”宁青山说道,“对方能拿到真的介绍信,知道资料室流程,说明至少熟悉军工系统的办事方式。”
“可能是内部人员,也可能长期观察过内部人员的,或者是内部人员的家人朋友。”
“所有我们不能只盯刚出现的陌生人。”
“越是平时不起眼,存在感低,大家习惯他出现的人,越值得重新核查。”
韩小月点头。
“联合调查组也是这个判断。”
“资料室调阅人自称许平川,但那张脸未必是第一次出现在学校。”
“我们会重新查访门卫、食堂、招待所和校内修缮人员等等。”
“也会把近半年所有临时证件、外来施工和材料运输记录重新过一遍。”
“但动作不能太大。”
宁青山接过话:“怕惊动对方。”
“没错。”韩小月点头说道,“旧电台线蛰伏了一年多,最近突然重新冒头,说明对方有了新的目标。”
“如果现在大张旗鼓地查,他们很可能再次断线。”
“上面的意思是,先让学校表面维持正常。”
“暗中布控,顺着那张旧介绍信和假许平川往下查。”
“能放长线,便尽量放长线,我们要钓大鱼,最好彻底揪出这背后的整个组织!”
宁青山看向桌上的残缺密语。
“老柳树发新芽了吗?”
韩小月目光微动。
她自然记得当初胡汉三交代的接头暗语。
回应是——
“风向不对,芽不敢冒。”
那条线沉寂一年多。
所有人都以为,风已经停了,那颗芽已经烂死在泥里。
如今看来,它不仅没有死,还把根悄悄扎到了北京。
韩小月收起材料,将牛皮纸袋重新封好。
“从今天起,秘密小组恢复联络。”
“没有紧急情况,学校这边由我亲自来。”
“老刀不会直接联系你,地方消息会经专案组转达。”
“你的身份仍旧是普通学生和实验室特殊培养人员。”
“不要因为知道有人盯着你,就突然改变生活规律。”
宁青山点头:“明白。”
韩小月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宁青山手腕上的红头绳。
“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王建业的的为人和性格,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办事还是可靠的。”
“我也会盯着。”
宁青山郑重说道:“谢谢。”
“这是公事。”韩小月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是朋友之间该做的。”
门打开后,她重新恢复成联合调查组联络员的冷静模样,抱着帆布包走了出去。
宁青山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他从贴身口袋中取出宁小安画的那张蜡笔画。
纸上,最高的火柴人脚边,系着一道粗粗的红线。
女儿以为一根红绳,就能把爹拴在家里。
可她不知道,远在北京的暗处,已经有人开始寻找她爹的踪迹。
宁青山将画重新折好,贴身放回口袋。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可以接受敌人冲自己来。
可谁敢把手伸向清溪生产队,伸向他的妻女和家人——
那就别怪山鹰,啄瞎他的眼睛。
沉寂一年多的秘密小组,在这间不挂牌的会议室里,重新归队。
山鹰、青竹、老刀。
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敌人,已经从偏僻的乡下小公社的地下,一路潜进了北京城。
敌人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难缠。
但那又怎样,他宁青山何曾怕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且宁青山前世在疗养院闲着无聊的时候,也看过不少敌特的手段,或许能够用上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