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鹰牌猎枪
大哥宁武的婚事有了着落,宁家上下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头。
刘晓兰当天晚上便翻箱倒柜,把家里积攒的布票等全找了出来,坐在炕上算了半宿。
“桂芝进门,咋也得做两床新被褥。”
“还有小花那孩子,也得扯两尺花布做件新衣裳,孩子跟着她娘进咱宁家,不能让人瞧着寒酸,让孩子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宁武坐在旁边,听着这些,笑得直咧嘴。
“娘,您不是不愿意吗?”
刘晓兰眼睛一瞪,抓起鞋底便砸了过去。
“俺不愿意的是你没问清楚,稀里糊涂往前冲!”
“如今公社都把协议写清楚了,人家桂芝也真心愿意跟你过日子,俺还能把儿媳妇堵在门外?”
“真娶回来了,那就是老宁家的人!”
“还有小花,谁要敢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拖油瓶,看俺不拿鞋底子抽烂他的嘴!”
宁武挨了一下,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宁青山看着这一幕,也彻底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他揣上找陈宝山这个公社主任办妥的证明和购买证,骑着自行车去了供销社。
这次回家时间不长,有些该办的事,得趁早办完。
先前那杆虎头牌单管猎枪,他已经正式给了大哥宁武。
宁武以后要成家,往后还得养活陈桂芝和陈小花,除了生产队里的工分,进山打些野味,也是一条补贴家用的路。
宁青山前一天晚上就把宁武拉到院子里,严肃交代了半天。
平时枪弹分开存放,枪口绝不能对人,不能酒后摸枪,更不能因为一点口角拿出来吓唬人。
宁武听得连连点头,那杆虎头牌猎枪是宁青山三年前买的,跟着他打过野猪、黑熊和恶狼,立下过不少功劳。
如今给了大哥,他自己自然得重新添置一杆趁手的。
供销社生产资料柜台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售货员正在低头喝茶。
宁青山将证明,购买证和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同志,我来买猎枪。”
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仔细核对证明。
购买证明上不仅盖着清溪生产队,五道口公社和县公安部门的公章,还注明了“护青护秋、狩猎生产”用途。
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原来是清溪生产队的宁青山。”
售货员的态度明显热情了不少。
“听说过你,去年考了全省第一,还去北京读军工大学了?”
宁青山点点头:“是我。”
“那你这枪可算买对门了。”
售货员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长长的木箱。
他先将柜台清出来,又当着宁青山的面打开木箱。
里面铺着油纸,一杆崭新的双管猎枪安安静静躺在其中。
胡桃色枪托打磨得颇为光滑,枪身上还带着新枪特有的枪油味。
最醒目的,是左右并列的两根滑膛枪管。
“齐齐哈尔猎枪厂出的鹰牌十六号平双。”
售货员介绍道:“十六号口径,平双管,撅把装填,北边的鹰牌和南边的虎头牌,都是国内有名的猎枪。”
“这枪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装两发。”
“碰见野猪这种皮糙肉厚的东西,第一枪没放倒,立刻还能补第二枪,不用急着重新装弹。”
他指着扳机护圈里的两个扳机。
“前后两个扳机,各管一根枪管,扣一下打出一发,别以为两根管子是一块儿响。”
“真要胡乱同时扣,十六号独头弹的后坐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肩膀都能给你顶肿喽!”
宁青山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枪他前世见过,并不会觉得稀奇,
宁青山拿起猎枪,先检查枪身外观,又压下开锁柄,将枪管折开。
枪膛干净,退壳机构动作利索,两根枪管内壁光亮,枪管与枪身结合处也没有明显松动。
宁青山重新合拢猎枪,整套检查行云流水。
售货员原本还想提醒几句,看到这一幕便闭上了嘴。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眼前这年轻人,明显比他更懂枪。
“枪没问题。”宁青山说道,“多少钱?”
“二百三十八块。”售货员报出价格,又补充道:“枪套、背带另算,子弹有散弹,也有独头弹,不过得按购买证上的数量登记。”
二百三十八块,在这个年月绝不是小数目。
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得攒大半年。
可宁青山连眉头都没皱,从贴身口袋里数出钱,又买了一条帆布枪背带,一个防潮枪套和一批十六号猎枪弹,散弹、独头弹都有。
售货员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感慨。
“你们清溪生产队如今真是阔气了。”
“前两年,附近十几个生产队也没几杆像样的猎枪,现在你一出手,就是二百多块的平双。”
宁青山笑了笑:“枪买回去,是为了打猎和保护农作物的,不是摆着显阔气。”
“护秋的时候,野猪下山糟蹋一夜庄稼,损失的粮食可不止一杆枪的钱。”
“这话在理。”
售货员点点头,他盖好章,将收据、枪支编号证明和剩余证件一起交还。
“东西和票据都在这你收好,回去以后按规定登记保管。”
“谢谢。”
宁青山将猎枪装进枪套,牢牢绑在自行车后架上,这才骑车返回生产队。
刚进村,新猎枪便引来不少人围观。
“青山又买枪了?”
“乖乖,还是双管的!”
“这得多少钱啊?”
王大柱恨不得把眼睛贴到枪管上,宁青山故意吓唬他:“凑那么近,小心走火。”
王大柱连忙后退两步:“啊,不会吧!”
“都没装弹,不会走货,逗你的。”宁青山笑着说道。
“嘿嘿,吓我一跳。”王大柱挠头笑了笑,旋即问,“宁连长,这枪一响,是不是两边一块儿发射子弹?”
“不是。”宁青山摇摇头,把双扳机结构简单解释了一遍。
“每个扳机控制一根枪管,一次只打一发。好处是第一枪没解决,马上还有第二枪。”
王大柱恍然大悟。
“俺明白了。”
“就跟手里拿着两个石头一样,第一块没砸中,马上还能扔第二块。”
众人顿时笑了。
话糙理不糙。
“你这脑袋,也就能想出石头来打比方了!”
……
新枪买回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宁青山便叫上了大哥。
宁武背着虎头牌单管猎枪,穿着一身旧的劳动服,腰间还别着柴刀。
他摸着自己的猎枪,脸上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
“老二,你真把虎头牌给俺了?”
“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俺就是再问问。”
宁武嘿嘿笑道:“这么好的枪,以前俺做梦都不敢想。”
“枪再好也只是工具,关键还得看用枪的人。”
宁青山将装着鹰牌猎枪的枪套背到肩上。
“以后你要成家,得学着自己撑起一个家。”
“我能给你一杆枪,就是想着你空闲时,可以进山打猎,补贴家用。”
宁武脸上的笑意收了些,用力点头。
“俺明白。”
“俺有手有脚,不会让桂芝和小花跟着俺饿肚子。”
宁武转念一想,不对啊,弟弟怎么又说教自己了!
到底谁是大哥!
哎,算了,已经习惯了!不重要了!
两人带上窝头,咸菜和水壶,又叫上黑虎、风刃,趁着晨雾进了山。
黑虎和风刃许久没和宁青山进山。
两只狼血猎犬兴奋地在林间来回穿梭,却始终没有跑出宁青山的视线。
宁青山一个低沉的口哨,两只狗便立即停下,伏在草丛边等待命令。
宁武看得直咂舌。
“俺平时喂它们肉,它们爱搭不理。”
“你一回来,连尾巴都摇成风车了。”
“狗认主。”
宁青山笑道:“你喂得再好,它们也知道是谁训练出来的。”
刚进山两个多小时,风刃便在一片灌木外停下,鼻子贴着地面来回嗅闻。
宁青山抬手示意大哥安静。
他蹲下身,看了看草叶上残留的痕迹。
“有野兔。”
“刚过去没多久。”
兄弟俩顺着踪迹往前走了不到百米,一只灰兔突然从草窝里窜了出来。
宁武反应不慢,立刻端起虎头牌。
砰!
枪响以后,灰兔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没再跑动。
“打中了!”
宁武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黑虎飞快冲过去,一口叼起野兔送了回来。
宁青山检查了一下,笑着说道:“干的不错,枪法有进步。”
“嘿嘿。”宁武咧着嘴笑。
上午过去,兄弟俩已经打到四只野兔、三只野鸡。
其中两只野兔和两只野鸡是宁武打的,宁青山没怎么动手,他主要是想让宁武练习一下,以后他自己进山可以自己独当一面。
宁武原本还有些担心,怕自己拖弟弟后腿,现在看到猎物越来越多,走路都有些飘飘然了。
临近中午,两人在山溪边休息。
宁武啃着窝头,忍不住摸了摸宁青山那杆鹰牌平双。
“这双管的就是比俺这单管的气派。”
“怎么,刚拿到虎头牌就嫌弃了?”
“没有!”
宁武赶紧把手缩回去。
“俺就是看看。”
“你想看就看,以后我不在家,你也可以拿着去用。”
宁青山把枪递过去。
“平双有平双的好处,虎头牌也有自己的长处,枪身轻,结构简单,保养容易。”
“真进了山,不能只觉得枪越贵越好。”
“最重要的是稳住,不要慌乱。”
宁武点点头,将新枪还回去。
午后,两人继续往深山走。
黑虎和风刃忽然放慢速度,背毛微微竖了起来。
宁青山立即停下脚步。
他在前方一处泥地里发现了几个新鲜蹄印,蹄印大而深,旁边的腐叶也被翻开了不少。
再往前,还有一棵小树被蹭掉了大块树皮。
宁武凑过来看了一眼。
“野猪?”
“嗯。”
宁青山伸手量了量蹄印。
“还是头不小的,少说二百斤。”
宁武脸上的兴奋立刻变成紧张。
“老二,要不算了?”
“咱们已经打了不少野兔野鸡,犯不上为了这头大家伙冒险。”
前些年跟着弟弟进山,宁武没少见野猪发狂,这东西真冲起来,小树都能撞断。
“先看看。”
宁青山没有逞强。
兄弟俩顺着痕迹向前摸去,很快听见野猪拱土的声音。
灌木后,一头黑褐色的大公猪正在拱食草根,肩背隆起,獠牙露在嘴外,身上还带着凝固的泥壳,体重至少有二百四十多斤。
黑虎和风刃伏在地上,没有擅自冲出去。
宁青山取下鹰牌猎枪,折开枪管,确认两发弹药都装上后重新合拢。
宁武压低声音问道:“俺咋配合?”
宁青山小声说道:“你守侧面。”
“它要是往你那边冲,你就先找粗树躲后,再来找机会开枪。”
“记住,千万别急着逞能!”
宁武点点头:“明白。”
他慢慢向右侧挪去。
宁青山则借着灌木掩护向前靠近。
二十多米。
十五米。
就在他准备抬枪时,异变发生。
不知怎么滴,那头大公猪猛地抬起脑袋,鼻子抽动两下,发现了危险。
“哼!”
野猪发出一声嘶吼,竟没有往山里逃,反而低着头朝宁青山冲了过来。
宁武脸色一变。
“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