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费金的最后一个晚上

“这位少爷也要进去吗,先生?”负责带路的狱警说,“里面的样子小孩子可是看不得的呀,先生。”

“确实如此,我的朋友,”布朗洛先生答道,“不过,我要跟犯人谈的事情与他关系密切。这孩子目睹了犯人发迹和发恶的全过程,因此我觉得也应该让他去看看犯人现在的模样,哪怕受点痛苦和惊吓也不要紧。”

这番话是跟狱警单独说的,因此奥利弗听不见。狱警触触帽子行个礼,带着几分好奇朝奥利弗瞥一眼,然后打开与他们进来的门

相对的另一扇门,领着他们沿着黑咕隆咚、曲曲折折的道路朝牢房走去。

“他,”狱警在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停下脚步,只见两个工人默默地在做什么准备工作,就说,“他要从这个地方经过。你们从这儿往前走,看得见他出来时要走的那扇门。”

狱警带着他们走进一间石铺地面的厨房,里面安放着几口给犯人做饭的铜锅。他指指一扇门。门的上方有一扇敞开的格子窗,屋里传出几个人的说话声音,中间夹杂着敲锤子和扔木板的响声。他们正在搭绞台。

他们从这里往前走,经过几道牢固的门,这些门都是由别的狱警从里边打开的。他们到了一个院子,登上一段狭窄的石阶,走进一条走廊,但见左侧是一溜儿坚实的门。狱警示意他们原地等着,然后拿起一串钥匙叩了叩其中一扇。两名看守低声交谈片刻,然后踏进走廊伸个懒腰,仿佛很高兴有机会歇口气。他们示意两位客人跟着狱警进去。布朗洛先生和奥利弗照办了。

死刑犯坐在石床上,身子摇来晃去,看上去三分像人,七分倒像一头陷入罗网的野兽。他嘴巴里念念有词,脑子里显然在漫无边际地回忆过去的生活,竟然把进来的人也当做他幻觉的组成部分:

“好孩子,查利——干得好——”他咕咕哝哝地说,“奥利弗也是,哈!哈!哈!奥利弗也是——现在还挺有点绅士派头——挺有点——带这孩子去睡觉!”

狱警拉起奥利弗空着的手,轻轻地关照他说不要惊慌,然后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看着。

“带他去睡觉!”费金喊道,“你们有谁听见我的话了没有?他可以——可以说——是这一切的根子。花钱把他培养成这么个人很划算——割断博尔特的喉管,比尔,别理会那个姑娘——割断博尔特的喉管,能割多深就割多深。干脆把他的脑袋锯下算了!”

“费金。”狱警说。

“到!”犹太老头儿马上摆出受审时侧耳细听的姿势,喊着说,“我年纪大了,老爷,我年纪大得很了!”

“这儿有人要见你,”狱警说,一边用手按住他的胸口,不让他站起来,“我想,他要问你几个问题。费金,费金!你还是个人吗?”

“我做人快做完了。”他抬起头答道。要不是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的表情,他看上去真不大像个人,“把他们通通揍死!他们有什么权利来宰我?”

说话间,他发现了奥利弗和布朗洛先生,连忙缩到座位最远的角落里,问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别动,”狱警说,一手仍然按住他不放,“好了,先生,你要对他说什么就赶快说吧。请你快一点,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你手里有几份文件,”布朗洛先生走上前说,“是一个叫蒙克斯的人交给你保管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费金答道,“我哪儿来的文件——哪儿来的文件?”

“看在仁慈的上帝的分上,”布朗洛先生神情严肃地说,“你现在已经死到临头,别再说这样的话。告诉我,文件在哪儿。你知道,赛克斯已经死了,蒙克斯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你再也捞不到什么好处。那些文件在哪儿?”

“奥利弗,”费金示意他过去,喊着说,“过来,过来!我把这事儿悄悄告诉你。”

“我不怕。”奥利弗挣脱布朗洛先生的手,低声说。

“文件放在一个帆布袋里,”费金把奥利弗拉到身边说,“你顺着顶楼正屋的烟囱往上摸,很快摸得到一个洞,袋子就在里面。我想跟你说说话,亲爱的,我想跟你说说话。”

“好的,好的,”奥利弗答道,“我来做一次祷告。快!我来做一次祷告。只做一次,你跪着跟我一块儿做,然后我们可以一直说到天亮。”

“到外边去,到外边去,”费金一边回答,一边把孩子朝门口推过去,呆滞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往前看,“你就说,我已经睡着了——人家会相信你的话。这样你便能把我弄出去。快走,快走!”

“哦,上帝宽恕这可怜的人儿吧!”奥利弗突然哭起来,喊着说。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费金说,“这样我们便出得去。先出这扇门。要是经过绞台的时候我发抖,你别在乎我,只管快步往前走。快,快,快!”

“还有别的话要问他吗,先生?”狱警问。

“没了,”布朗洛先生答道,“可惜我们无法让他恢复理智,了解自己的处境——”

“这是办不到的事,先生,”狱警摇摇头说,“你们还是离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