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希深夜访罗丝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罗丝说。
“这都是实情,小姐,虽然是从我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姑娘答道,“接着,他发了好多我听起来是平淡无奇的,而你听起来却是闻所未闻的赌咒。他说,要不是会给自己带来上绞架的危险,他要结果奥利弗的性命,以解他的心头之恨。可是他办不到,所以只好耐心等待,在人生道路上的每个转折关头跟他作对。他只要利用奥利弗的身世和经历,还是有机会对他下毒手的。‘总而言之,费金,’他说,‘尽管你是个犹太人,但像我为我的弟弟奥利弗布下的天罗地网,连你也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他的弟弟!”罗丝吃惊地说。
“这是他的原话。”南希一边说,一边惶恐不安地四下里望一眼。从开口说话以来,她一直在不停地东张西望,仿佛赛克斯的阴影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还有呢。他谈起你和那位老太太。他说,好像是老天或者魔鬼有意跟他过不去,竟然让奥利弗来到你们家里。不过,他哈哈大笑,说这样也有让人觉得宽慰的地方:你们还蒙在鼓里,要不然,为了知道这条两脚巴儿狗到底是谁,哪怕让你们出成千成万镑钱,你们也是愿意的,只要出得起。”
“难道你想对我说,”罗丝脸色煞白,说道,“你的这番话不是说着玩玩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怒气冲冲,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姑娘摇着头答道,“这个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绝不会说着玩玩的。我认识好多人,他们干得出更加糟糕的事,但是我宁可听他们说几十回,也不愿意听那个蒙克斯说一回。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家去,要不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发现我出来干了这种事。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可是,我能做些什么?”罗丝说,“要是你不在场,你所提供的消息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回来!你把你的伙伴说得那么可怕,干吗还要回那儿去?我马上把隔壁屋里的一位先生请来,你只要把这个情况向他重复一遍,他不出半个钟头就可以把你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要回去,”姑娘说,“我必须回去,这是因为——在你这么一位纯洁无邪的小姐面前,这种事我怎么说得出口呢——这是因为,在我跟你说起的男人当中,有一个最心狠手辣的亡命徒,可是我又离不开他——哪怕你能帮我跳出眼前的火坑,我也离不开他。”
“你过去帮过那个可爱的孩子的忙,”罗丝说,“现在你又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这儿,把你听到的话告诉我。从你的举止看来,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你的一举一动,你显而易见的处境,你的羞耻感——这一切都使我觉得,你还可以重新做人。哦!”罗丝合起双手,脸上热泪滚滚而下,真挚地说,“我也是一个女人家,我肯定也是头一个以同情的口气向你发出呼吁的人,请你别拒绝我的一个恳求。你就听我一句话,让我把你救出火坑,你以后还可以干点有益的事。”
“小姐,”姑娘扑通跪在地上,喊着说,“亲爱的、好心的、天使般的小姐,你确确实实是头一个用这样的话赐给我幸福的人,我要是几年前听到这番话,说不定还能摆脱这种罪恶而
痛苦的生活,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
“悔过自新什么时候也不会太晚。”罗丝说。
“肯定太晚了,”姑娘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喊着说,“现在我已经离不开他!我不忍心让他死在我的手里。”
“怎么会呢?”罗丝问道。
“到时候说什么也救不了他,”姑娘喊着说,“如果我把对你说过的话告诉别人,让这帮人通通给抓起来,他就死定了。他是其中最无法无天的,而且心狠手辣!”
“为了救这么个人,”罗丝喊着说,“难道你情愿放弃未来的一切希望,情愿放弃马上脱离苦海的机会?你简直疯了!”
“我也说不清楚,”姑娘答道,“反正我非得这么办,也不是我一个人会这么办,其他几百个跟我处境一样糟糕、一样悲惨的人都会这么办。我必须回去。是不是上帝动怒,要惩罚我这个走错路的人?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不管要遭受多少痛苦,多少虐待,我还是想回到他那儿去,哪怕我明知道最后要死在他的手里,我的决心也不会动摇。”
“我怎么办呢?”罗丝说,“我不会让你这样离开我的。”
“你会的,小姐,我知道你肯定会的,”姑娘一边回答,一边站起身,“你不会阻拦我回去的,我相信你的一片好意。我本来可以让你作出一些承诺,可是我没有这么做。”
“那么,你所提供的消息到底有什么用?”罗丝说,“这个疑团非得调查清楚,要不然,你向我吐露的事怎么能给奥利弗带来好处?而你是一心想帮他的忙的。”
“你总认识哪位好心的先生,你把这事儿当做秘密说给他听听,看看他能帮你出个什么主意。”姑娘答道。
“可是,必要的时候,我上哪儿去找你呢?”罗丝问,“我并不想打听这帮可怕的人住在哪儿,可是从现在起,你有没有固定的时间在哪儿散步,或者从哪儿经过?”
“你能不能保证严守秘密,独自一个人来,或者跟另一个知道秘密的人一块儿来?保证不派人监视我,或者盯我的梢?”姑娘问。
“我向你庄严保证。”罗丝答道。
“每个礼拜天,夜里十一点到钟敲十二点,”姑娘毫不犹豫地说,“我会在伦敦桥上散步,只要我还活着。”
“再等一会儿,”罗丝见姑娘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就说,“请你再想一想自己的处境,想一想现在你有摆脱这种处境的机会。你有资格向我提出要求,不光因为你主动来传递这个消息,还因为你几乎是个无望赎罪的女人。你只要说一句话便可以跳出火坑,难道你还甘心回到那帮盗贼那儿去,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去?究竟是什么迷了你的心窍,使你非得要回去,非得要去过邪恶而又痛苦的日子?哦!难道我打不动你的一根心弦!难道我激不起你的一点良知,使你战胜那片可怕的痴心!”
“像你这样年轻、善良、美貌的小姐,”姑娘不慌不忙地答道,“一旦把心交给男人,也会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即使像你这样有家,有亲友,还有别的崇拜者,心灵永远不会空虚的女子也不例外。而像我这样的女人呢,虽然除了棺材盖以外别无可靠的遮身之物,生病或者死亡的时候除了医院的护士以外别无亲朋好友,但是一旦把我们这颗腐臭的心交给哪个男人,让他填补我们苦难人生的空白,谁还能指望我们重新做人呢?可怜可怜我们吧,小姐——可怜我们只剩下这么点女人的柔情。我们本应当为这点儿柔情感到欣慰和自豪,可是无情的天命却因此让我们蒙受新的摧残和苦难。”
“能不能让我给你点钱?”罗丝停顿片刻之后说,“你也好正正当当地过几天日子——至少在我们再次见面之前可以那样。”
“一个铜板也不要。”姑娘摆摆手答道。
“你别这样一点也不领我的情,”罗丝脚步轻盈地走上前去说,“我真心诚意地想要帮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