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奇特林大闹贼窝
“当然没有,”犹太老头儿回答,“你胆子很大。真的胆子很大,亲爱的!”
“或许就是,”汤姆朝大家望了一眼答道,“果真那样,大家还有什么可笑的,嗯,费金?”
犹太老头儿看到奇特林先生情绪相当激动,连忙同他保证谁也没有在取笑他。为了表明大家态度非常严肃,他还让罪魁祸首贝茨哥儿出来作证。谁知查利正要张口说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严肃过,却忍不住发出一阵狂笑;奇特林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不顾一切冲到房间对面举起拳头朝那个惹他生气的人打过去。逃脱追击是贝茨哥儿的看家本事;他一低头就躲开了飞来的拳头。他的时机选得不早也不晚,那拳头恰好落在快乐的老绅士胸口,打得他踉踉跄跄地退到墙边,站在那里直喘气;奇特林先生顿时慌了手脚,呆呆地望着他。
“听!”这时候机灵鬼大声说,“我听到叮当儿在响。”他连忙拿起蜡烛,轻轻地登上楼梯。
他们几个人待在黑暗里,又一次听到铃响,而且响得很不耐烦。不一会儿,机灵鬼回到屋里,神秘地凑着费金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
“什么!”费金大声说,“光他一个人来的?”
机灵鬼点点头,表示没错儿,然后用手挡住烛光,朝查利·贝茨做个手势,提醒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开玩笑。他向他的朋友打过招呼之后,便目不转睛地望着费金的脸,等着他下指示。
老头儿咬着发黄的指头,默默地思索片刻,脸上露出焦虑不安的神色,好像担心发生什么
事情,害怕知道最坏的结果。最后,他抬起头。
“他在哪儿?”他问道。
机灵鬼指指楼上,做了个要走出去的姿势。
“好吧,”犹太老头儿回答机灵鬼以动作提出的问题,“把他带到楼下来。嘘!别说话,查利!轻一点,汤姆!你们两个回避一下!”
查利·贝茨和他刚结下的对头听到这一简短的指示以后,马上乖乖地付诸执行。当机灵鬼手拿蜡烛,领着一个人走下楼梯的时候,他们两人早已销声匿迹。那人穿着粗布罩衣,朝屋里匆匆扫了一眼,然后取掉遮住半个面孔的大披肩,露出一张形容憔悴、经久未洗、胡子拉碴的脸——原来是风流君子托比·克拉基特。
“你好啊,费金?”这位可敬的人物朝犹太老头儿点点头说,“把披肩塞在我的帽子里,机灵鬼,我走的时候也好知道在哪儿找着它;行!青出于蓝胜于蓝,你肯定能成为一名顶呱呱的三只手。”
说着,他把袍子提起来卷在腰间,朝壁炉旁边移过一把椅子,两只脚往围栏上一搁。
“瞧,费金,”托比指着他的高筒靴,郁郁不乐地说,“打你知道的时候起,还没有上过一滴油呢;连油泡儿也没有沾过一个,老天爷!可是,你别用这样的目光瞅着我,伙计。你用不着性急。我不吃饱不喝足是决不谈正经事的;快给我拿点吃的东西,也好让我三天来头一回定定心心地吃一顿饱饭!”
犹太老头儿示意机灵鬼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东西,把它搬到桌上,然后坐在那个窃贼对面,伺隙跟他说话。
从各种迹象来看,托比并不急于开始谈事情。起先,犹太老头儿只是耐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像是要从他的脸部表情看出他到底带来什么消息,但是毫无收获。托比看上去疲惫不堪,然而脸上仍是那副满不在乎、从容不迫的神态,透过尘土和胡子依然现出风流君子托比·克拉基特自鸣得意的笑容。犹太老头儿在屋里踱来踱去,急不可耐地望着他把食物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无法克制焦虑的心情。可是毫无用处。托比只顾吃饭,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一直吃到吃不下方才罢手。然后,他命令机灵鬼出去,关上房门,给自己调了一杯加水烈酒,定下心来准备说话。
“首先,费金。”托比说。
“快说,快说!”犹太老头儿移过椅子,插话说。
克拉基特先生停下来喝一口加水烈酒,称赞这杜松子酒真是呱呱叫;然后,他两只脚往壁炉架上一搁,把靴子置于差不多与目光齐平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接着说话。
“首先,费金,”那盗贼说,“比尔怎么样了?”
“什么!”犹太老头儿从椅子上惊跳起来,尖声喊着说。
“哎呀,难道说——”托比脸色煞白,没有说下去。
“你还问我!”犹太老头儿气急败坏地跺着地板喊道,“他们在哪儿?赛克斯和那孩子在哪儿?他们原先在哪儿?他们现在又躲在哪儿?他们干吗不上这儿来?”
“那桩买卖告吹了。”托比有气无力地说。
“这我知道,”犹太老头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指了指说,“还有呢?”
“他们开枪击中了那个孩子。我们架着他拼命往后面的野地里跑——笔直穿过树林,越过沟渠,像乌鸦飞那样。他们从后面紧追不舍。真他妈的!那一带的人全都醒了,还放出狗来追我们。”
“那孩子呢!”
“比尔背着他像一阵风那样跑着。然后,我们停下脚步,两个人抬着他走;他耷拉着脑袋,身上冰凉冰凉。他们眼看就要追上我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愿意上绞架呀?我们分道而去,把孩子留在沟里,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反正他的情况我只知道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