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前往彻特西的途中

“我们去谢泼顿。”赛克斯答道。

“这倒是顺路,”那人回答,“酒钱都付过了吗,贝基?”

“这位先生已经付过了。”女侍答道。

“听我说!”那人带着醉意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不行,你要知道。”

“干吗不行?”赛克斯问,“你给我们方便,我怎么不能请你喝一品特啤酒?”

陌生人带着沉思的神色琢磨这个理儿;接着,他抓住赛克斯的手,称他真是个大好人。对此,赛克斯回答说,他是在开玩笑。幸亏他是喝得醉醺醺的,否则倒真有充分理由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向大家道了晚安,走出门去。女侍收拾好桌子,手里端着酒壶和酒杯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望着这一行人动身。

马已经套上车,停在门外面。他们还在它缺席的情况下为它的健康干过杯呢。奥利弗和赛克斯毫不谦让便坐上车;马的主人停留一两分钟,“给马鼓鼓劲”,还激客店的骡马夫以及世人找出这样的骏马来,然后自己也上了车。接着,他吩咐骡马夫松开马头的缰绳;骡马夫一松手,马做了个极不雅观的动作,目中无人地高高昂起脑袋,竟然把头伸到对面人家的客厅窗户里;它这么表演完毕以后,又一时之间用后腿支起身子,这才快速上了路,在辘辘声中耀武扬威地出了城。

夜很黑。泰晤士河面上,附近的沼泽地里,腾起一团湿漉漉的雾气,笼罩在凄凉的田野上空。天又冷得刺骨。一切都是阴沉沉、黑糊糊的。谁也没有作声;赶车人昏昏欲睡,赛克斯也没有心思跟他攀谈。奥利弗蜷缩在大车的一个角落里,心里又惊讶,又害怕,把摇摇摆摆的干树枯枝当成妖魔鬼怪,觉得它们像是在为这凄凉的景色拍手称快。

他们抵达森伯里教堂的时候,大钟正敲七点。对面,渡口小屋的窗子里透出一束灯光,投在大路上,使一棵黑魆魆的紫杉树和树底下的荒坟隐没在更加浓重的阴影里。不远处隐隐传来水流下落的哗哗声,老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抖动发出低微的沙沙声。这听上去像是抚慰死者亡魂的催眠曲。

他们经过森伯里,再次驶上冷清清的大路。大车又走了两三英里,然后停下来。赛克斯跳下车,拉着奥利弗的手继续徒步朝前走。

到了谢泼顿以后,疲乏不堪的奥利弗指望会拐进哪栋房子,可是没有;他们仍然在黑暗里踩着泥浆走着。他们穿过许多光线昏暗的小巷子,越过一片寒气袭人的空旷地,走到望得见不远处一个市镇的灯火。奥利弗定睛往前一看,发现脚下原来是一大片水,这才明白他们在走向一座桥的桥堍。

赛克斯笔直走到桥边,然后突然拐上左边的一条河堤。

“水!”奥利弗吓得要命,禁不住想,“他把我带到这么个偏僻地方,原来是要害死我!”

他正要扑倒在地,为这条小命做最后一次挣扎,却发现他们停在一栋孤孤单单、破败不堪的房子前面。入口已经倾圮,两侧各有一扇窗子,上面还有一层楼,但是看不到灯光。房子里黑洞洞,空空荡荡,表面看来不会有人居住。

赛克斯仍然拉着奥利弗的手,轻轻地朝低矮的门廊走去,把门闩抬起来。门被推开了,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