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犹太“钟爱”奥利弗

“一个人也没有。”巴尼回答。这句话,不管是不是出自内心,反正是从鼻孔里钻出来的。

“没人?”费金以诧异的口气问。他的意思也许是,巴尼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只有南希小姐。”巴尼答道。

“南希!”赛克斯大声说,“她在哪儿?她是个天才,我得犒劳犒劳这个姑娘,要不让老天打瞎我的眼睛。”

“她在吧台上叫了一碟煮牛肉。”巴尼答道。

“把她叫到这儿来,”赛克斯一边说,一边倒满一杯酒,“把她叫到这儿来。”

巴尼怯生生地朝费金看一眼,像是要征得他的同意。他见犹太老头儿没有吭声,眼睛望着地上,就出去了。不一会儿,他带着南希进来。南希仍是全副武装:戴着帽子,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小篮子和大钥匙。

“你发现他的踪迹了,南希?”赛克斯边问边递过酒杯。

“是的,比尔,”小姐把酒一饮而尽,答道,“可把我累坏了。那小鬼病了,一直卧床不起。”

“啊,南希,亲爱的!”费金抬起头说。

犹太老头儿以独特的方式皱了皱两道红眉,深陷的眼睛半睁半闭。他是不是在提醒南希小姐嘴巴太快?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我们在这里只需关心客观事实;事实是,她突然不说话了,妩媚地朝赛克斯笑笑,然后谈了许多别的事情。大约十分钟以后,费金先生突然一阵咳嗽;紧接着,南希拉上披肩,说她该走了。赛克斯先生发现自己有一段跟她同路,提出愿意陪她一程。他们俩一块儿离去;狗等主人走出视野,马上从后院溜出来,跟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赛克斯出去以后,犹太老头儿把脑袋伸出房门,望着他经过黑洞洞的过道离去,挥挥紧握的拳头,叽里咕噜骂了一声,然后重新坐到桌子跟前。不一会儿,他已经在埋头翻阅令人关注的通缉布告。

与此同时,奥利弗·特威斯特正在前往书摊的途中;他连做梦也想不到,快活的老绅士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到克拉肯威尔之后,他无意之中拐进一条小巷子,这并不是他的必经之路;但是,他走了一半才发现自己走错路了。他知道总的方向不会有错,认为不值得原路折回,所以夹着书继续大步往前走,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心里想:他该感到多么快活,多么满足;他多么

想看一眼可怜的小迪克,哪怕就一眼,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愿意;小迪克又挨饿,又遭打,这个时候说不定正痛哭流涕呢。突然间,他吃惊地听到有个年轻女人尖叫一声:“哎呀,我亲爱的弟弟呀!”他还来不及抬头看清是怎么回事,早已被两条胳膊紧紧地勾住脖子。

“别这样,”奥利弗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放开我呀。你是谁?你干吗要挡我的路?”

年轻女人拿着小篮子和大钥匙,抱住他号啕大哭,这是奥利弗听到的唯一回答。

“哦,天哪!”年轻女人说,“我总算找到你了!哦!奥利弗!奥利弗!哦,我这淘气的孩子,你害得我好苦啊!快回家去吧,亲爱的。哦,我总算找到你了。谢天谢地,我找到你了!”年轻女人这样乱嚷几声以后,又放声大哭,哭得死去活来。这时候有两个女人走过,问一个肉铺学徒是不是觉得最好跑去叫医生。头发用牛油抹得亮光光的肉铺学徒恰好也在看热闹;他看上去没精打采的,虽然不能说是好逸恶劳的样子。他回答说,他觉得不必要。

“哎呀,用不着,用不着,不要紧的,”年轻女人抓住奥利弗的手说,“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快跟我回家去,你这狠心肠的孩子!快点!”

“怎么回事儿,小姐?”一个女人问。

“哎呀,太太,”年轻女人回答,“差不多一个月以前,他丢下爸爸妈妈逃出门,跟着一伙小偷和坏蛋干坏事。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勤劳而又体面的人;他差点伤透他妈妈的心。”

“这小坏蛋!”那个女人说。

“快回家去,你这小畜生。”另一个女人说。

“我不是她的弟弟,”奥利弗大为吃惊地答道,“我不认识她。我没有姐姐,也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个孤儿,我住在彭顿维尔。”

“你们听听,他居然说得出口!”年轻女人喊着说。

“哎呀,你原来是南希!”奥利弗惊呼。他这时候才看清她的脸,吃惊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你们瞧,他认识我!”南希喊着提请旁观者注意,“他怎么也赖不掉。劝他回家吧,你们都是大好人,要不然他会活活气死他的妈妈和爸爸,伤透我的心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个男人突然从一家啤酒店里冲出来,后面跟着一条白毛狗,“原来是小奥利弗!回家吧,回到你可怜的妈妈身边去吧,你这小野狗!快回家去!”

“我不是他们家的人。我不认识他们。救命呀!救命呀!”奥利弗在那男人强有力的手里挣扎着,喊着。

“救命!”那男人重复说,“好吧,我来救你的命,你这小流氓!这些书是从哪来的?原来你在偷书呀?把书给我。”说着那男人夺过他手里的书,随手朝他头上揍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