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东侧院一早便忙了起来。
一会儿有人捧着灯架过去,一会儿有人抱着新裁的软缎从廊下走过,厨房那边也来回传了几趟话。脚步声隔着游廊传来,压得很轻,却依旧衬得正院越发冷清。
青杏站在屋里,眼圈还是红的,几次想开口,到底都忍了下去。
案角那只旧针线盒已经被拿走了。
原本压出的那圈浅浅痕迹还留在桌面上,孤零零陷在木色里。
沈昭宁靠坐在榻边,神色很淡。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小丫鬟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碟,小心翼翼道:
“小姐,前院送来的。”
青杏下意识看过去,待看清碟里的东西,神色微微一怔。
碟中整整齐齐摆着几块枣泥山药糕,做得细巧,甜香浅浅浮着,和这满屋冷清格格不入。
沈昭宁垂眼看着,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青杏低声道:
“这些年,前院若有新做的点心,总会往正院送一份。”
她声音沉了些。
“只是小姐从前就不大爱吃这道。”
沈昭宁确实不爱吃。
太甜,也太腻。
小时候母亲便知道她不爱碰。可从前前院每回送来,她纵然不喜欢,也总会勉强尝上一块。
那时她总以为,这是方承砚还记着她。
可方承砚也从未问过,为何她每回都只动一两块。
小丫鬟低着头,不敢多看,将青瓷碟轻轻放到案上,便退了出去。
沈昭宁看了片刻,淡声道:
“放着吧。”
青杏低低应了声。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抬着什么东西从廊下经过,木架不慎碰到廊柱,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有人压低声音道:
“仔细些,别碰坏了。”
青杏怔了一下,下意识朝外望去。
窗纸上映出几道模糊人影。前头两个小厮抬着长形木架,后头还有丫鬟抱着软缎和灯架,走得很快,却并不乱。
那几句话压得低,还是顺着风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东侧院那边可都收拾妥当了?”
“还差两盏灯。顾小姐不是嫌先前送去的那对颜色太艳么?前院又叫人重新换了一对,说要素净些的。”
“厨房那边也另外备着呢。顾小姐口淡,不喜太甜,点心都得重新做。”
“都小心点。如今东侧院大人可上心了,容不得一点差错。”
青杏指尖一下攥紧。
她回头看向案上那只青瓷碟。
枣泥山药糕还安安静静摆在那里,甜香浅淡,一如这些年每一次送来时那样。
沈昭宁也看了一眼。
那点甜香原本不重,此刻却像腻在了喉间,压得人有些发涩。
外头的动静渐渐远了。
窗纸重新安静下来,只余风声轻轻掠过檐下。
沈昭宁抬起眼,正瞧见一旁柜门不知何时被风带开了一条缝。
柜门半掩,露出里头一角浅色软缎。
青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怔了一下。
那柜子平日并不常开,里头收的也不是寻常衣物。青杏刚想起身去合上,沈昭宁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推开柜门。
柜中收着一只小匣子。
匣子不大,外头包着一层浅色软缎,边角护得很好,连缎带都系得整整齐齐。
沈昭宁将那只匣子抱出来,放到案上。
她的手停在匣盖上片刻,才将它打开。
最上头,放着一盏荷叶灯。
灯面浅青,灯骨细巧,边角一点都没碰坏,一看便知一直被收得很好。
匣子里除了灯,还有一小截烟火纸筒,边角压得平整。
那是老侯爷和夫人去后的第一个生辰,方承砚叫人送来的。
一碗长寿面,一盏荷叶灯。
后来那年后园放烟火,她又留下半截纸筒。
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被她收了这么多年。
沈昭宁抬手抚过那盏荷叶灯的边角,动作很轻。
青杏看着她,迟疑着开口。
“再过三日……便又是小姐的生辰了。”
她咬了咬唇,到底还是轻声补了一句:
“往年这时候,大人再忙,也会叫人备些东西来。”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片刻。
窗外东侧院的脚步声已经远了,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催着换灯、重备点心。
沈昭宁低头看着匣中那盏荷叶灯。
那一年,她是真的欢喜过。
一碗面,一盏灯,一截烟火纸筒,她都当成被人放在心上的证据,小心翼翼收了这么多年。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手心微凉。
半晌,她将手从荷叶灯上收了回来。
匣盖合上,缎带重新系好。
青杏小声道:
“小姐……”
沈昭宁垂着眼,低声道:
“收起来吧。”
青杏伸手接过匣子。
沈昭宁顿了顿,视线落回案上那碟枣泥山药糕。
“点心也撤了。”
青杏一怔。
沈昭宁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以后前院送来的东西,不必再摆到我面前。”
青杏低低应了声,端着那碟点心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那只小匣子。
沈昭宁看了许久,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马上,又是她的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