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小惩

秦昭笑了笑:“东西准备地挺齐全。不过,出面办事的不是张珩,所以,我们顶多就是让陛下训斥他几句,伤不到根骨。”
  江莞莞扑哧一笑:“让他当众丢脸,我也挺高兴的。”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安南侯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张珩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廊下挂着的琉璃灯,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酒,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亲随从外面进来,躬身禀报:“侯爷,定北侯府的人传回话来,秦侯爷已经派了心腹连夜去河东了,看样子是真领了您的情。”
  “我就知道他不敢不领。”
  张珩笑出了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的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心口一片畅快。
  “你想想,秦昭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娶了江莞莞那样聪慧又耀眼的女人,凭什么啊!
  换个角度想想,在江莞莞那里,如今自己的夫君要承我一份人情,往后在京里的宴会上,我看她还怎么端着定北侯夫人的架子。”
  不多时,谢枝意带人过来了。
  谢枝意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把点心放在案上,声音轻轻的:“侯爷,你就不怕秦昭反应过来,反过来咬我们一口?江莞莞那个女人,我之前在宫宴上见过,眼神亮得像刀子,不是个好对付的。”
  “她再厉害,这次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张珩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笃定,“我腾抄的那份奏章上,故意隐去了御史的名字,秦昭手里没有证据,就算他猜到是我搞的鬼,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等他明日在金銮殿上处置完秦坤,我再暗中把消息放出去,说他定北侯府为了自保,不惜对远亲下死手,到时候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他。”
  谢枝意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眸,给张珩添了一杯酒。
  她指尖捏着酒壶的边缘,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前几日江莞莞来安南侯府赴宴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半分波澜都没有,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平白无故承别人这么大一个人情?
  第二日的早朝,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就已经站在了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张珩站在武官的队列里,远远看见秦昭一身朝服走过来,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朝他这边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了招呼。
  张珩心里更笃定了——秦昭这是真的把人情接下了,今日这出戏,他注定是赢家。
  辰时一到,奉天殿的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
  皇帝坐在龙椅上,刚问了几句京畿粮储的事,站在文班末尾的刘御史就跨步出列,把那本早就准备好的弹劾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有本参奏!阳亭县秦氏子弟秦坤,强占民田,纵仆行凶,逼死良民,罪证确凿!秦坤身为定北侯府远亲,有恃无恐,横行地方,此等恶行,实乃定北侯府治家不严之过!”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落在了秦昭身上。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看热闹的神色,等着看定北侯怎么接这个烫手的弹劾。
  张珩站在武官队列里,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
  他等着秦昭转头看向他,等着秦昭当众说出“臣无意中得知此事,臣才得以连夜处置”,等着满朝文武都知道,定北侯秦昭踩进他的坑里。
  可秦昭没看他。
  秦昭跨步出列,双手把一份早就写好的奏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整个奉天殿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早已得知此事,三日前就已经派心腹前往阳亭,将秦坤、秦彪等人锁拿进京,相关人证物证,此刻都已经带到了宫门外。”
  皇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昭反应这么快,随即点了点头:“卿处置得当,朕心甚慰。可你远在京城,怎么会提前得知阳亭县地方上的事?”
  秦昭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张珩,把张珩看得心里猛地一跳。
  紧接着,就听见秦昭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陛下,微臣也是在外面闲坐时,偶然间听闻阳亭县有秦姓人胡作非为,微臣当时便疑心是族人,所以便即刻差人去查明了。”
  这话让刘御史一时间没法儿接。
  接原本的计划,他可以说是秦昭暗中截留朝中奏折,又或者是故意腾抄等等。
  但是现在,人家说是在市井之间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他能如何?
  秦昭没有直接将张珩供出来,但是他不傻,抬眼只是微微一觑,便知道陛下不信。
  不过,陛下不会当庭问。
  所以,他一会儿被叫住的概率很大。
  果然,散朝后,总管太监将秦昭叫住,随后就被请到了御书房。
  “参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明盛帝懒得多看他一眼:“说说吧,今天之事,绝非偶然。”
  秦昭不敢隐瞒,将张珩寻他之事一一说了。
  明盛帝手指轻叩,“他这是想要与你修复关系,所以拿这件事做人情。倒也无妨。”
  “微臣有罪,先前在朝堂上未敢明言。”
  “无妨。此事你处理得很好。秦昭,你是定北侯,朕现在还不想换个上直卫指挥使。”
  “是,陛下。微臣愿为陛下效死!”
  “下去吧。”
  明盛帝对于张珩的小动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身为臣子,以前押错了宝,如今想要给自己再多点保障,也是常理。
  只不过,还是要给些教训才合适!
  当天晚上,一道旨意便进了安南侯府。
  张珩被罚俸半年。
  罚俸,自然不算是多重的惩罚。
  毕竟张珩也不可能只靠那点儿俸银过日子。
  但问题是陛下的旨意一出,张珩就知道自己做事越界了。
  所以,第二天,张珩便主动到御前请罪,同时,又主动说要南下去整治吏治。
  这可是吃力不讨好之事。
  至少,在文武百官眼里,那就跟自己的杀父仇人有得一拼了。
  但是没办法。
  张珩自己心里清楚。
  当年因为父亲的误判,他们扶持错了对象,如今能做的,唯有尽力让陛下对张家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