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棠胎记
静静沐浴在无边月色中的山崖。
丝丝水线从天亦的手掌中抖出,游动着飞向棠雨**肩头上的伤口。伴着银白水线钻入棠雨肌肤,她苍白的脸上不时露出痛苦抽搐的表情。
“棠雨,我知道你很疼,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天亦的额上也沁出细细的汗珠,他侧坐在冰冷的长条石椅上,让棠雨轻轻靠在他怀里。于是,她肩上那一大朵粉红的胎记便触目惊心得跳到了天亦眼中:
那是一朵具有魔力般的海棠花,仿佛是一朵开得正艳的、具有生命力的海棠,生生被嵌进凝脂般的皮肤之下。其中金黄的花蕊仿佛还在夜风中微微颤抖,更在吸收了水线之后,露出了花特有的痛苦表情。
天亦看得不觉痴了,难道这海棠印记当中,住着这个女孩子的灵魂?
那些法师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印记处渗血刺痛,如同下了咒语一般?
天亦已经用水线治疗许久,也不明白那是什么奇怪的法术,只觉得水线仿佛探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而那其中,似乎什么都没有……
“唔……”怀中的女子似乎醒了,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慢慢睁开眼睛。
也许是注意到肩上的疼痛消失,她扯起衣服,遮住浑圆的肩头,轻声道:“谢谢你。”接着又迷茫得环视着四周,仿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是哪儿?山上?漪沦山?”她的眼神清亮起来,不过站在这个冰雕玉砌,月光如水的山崖上,她还是说不出的茫然。
放眼望去,夜空一片晴朗,每颗星星都像水洗过的碎银一般浮游于空中。只有远离凡尘的天外云海,如这个世界的尽头,仿佛掀开了那白色的棉絮,世界就会与一片虚无相接……
但她知道不是。那里是神的世界,有着凡人不能想象的神奇。流传到世人耳中的,是天外云海边缘一座名为“安眠岛”的漂浮岛屿,传说灵州所有的花朵,都是那座岛屿的仙人所栽种。
“你也是么?”棠雨低下头,轻声问着自己肩头那朵刚刚受了伤的花朵,手指摸上去,她触到的已经不是自己的皮肤,而是柔软的花瓣。
“这里不是漪沦山。可能是虹影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天亦说着走到棠雨身边,忽又皱起了眉头,“只是……好像还有点熟悉……”
是的,熟悉。天亦仿佛看到,一个白衣长发的男子的背影,虽然模糊,但他手里握着一把剑。那把剑的形状,却怎么看怎么像是……月神剑?
对了,虹光大盛的时候,月神剑和棠雨的玉佩都迸发出了明光,他急问棠雨:“你腰间这块玉佩是什么来历?”
棠雨双手捧起满月形的玉佩笑道:“算你有眼光,这个明月佩可是……我们棠家的传家之宝呢。它可是月神圣物之一,你听过那个,集齐五种月神圣物,就可飞升天外云海的传说吧?”
月神圣物?难道月神剑也是?如果真是这样,爹娘应该同棠雨家一样,是灵州名门大派的一支,才配持有月神圣物吧。他一时欣喜若狂难以自抑,追问棠雨道:“那你知不知道,其他散落灵州的月神圣物,都是由谁持有?”
棠雨见天亦眼中精光四射,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升仙的志向,撇撇嘴道:“那我可不知道了。传说月神留在灵州的圣物共有七样,可闻名于世的,只有我们家的明月佩,其他的不是被人藏起来秘而不宣,就是还没被找到喽。”
天亦听完回答,先是黯然失色,不过又是高兴:月神圣物,以前怎么没听潋滟姑姑讲过?是了,姑姑不肯说关于父母的任何事。不过既已得到这个线索,无论什么疑问,天亦都可以一一自己去寻找,去解答了。
静默片刻。天亦棠雨各怀心思,并肩而站。棠雨缩缩脖子,现在安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已经衣衫单薄着被山风吹了很久。天亦见状,解下自己的白披风,就要给棠雨披在身上。
“为什么要救我?”棠雨退后一步躲开天亦的披风,猛的一句反问,天亦呆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再看棠雨正盯着自己,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可理解的光芒:
“你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是个小偷,是冒牌的解语君,还被暗巫队那帮蠢货追杀,你救我……对你没有好处的。”
天亦却摇摇头:“我没有救你,只是碰巧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不过……”
天亦戏谑得笑笑,抱着肩继续说道:“既然你觉得欠了我这么多,就应该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尤其是——你的伤。”
夜风撩起棠雨额前凌乱了的发丝,她苦笑道:“我本来也是打算告诉你。我是解语君之女,也是木之守护的徒孙,这次偷了法杖悄悄溜出来,只是想为最敬爱的太师父做一点事,却被那帮白痴当成是谋权篡位。”
天亦听了,也是有些诧异,且听她是要做什么事,会造成这样大的误解:“说起这件事,还是十三年前那场屠魔圣战。圣战持续七年,无数群魔虽被斩杀,余孽也被封回了幽冥地府,可正道损失实在惨烈。
“尤其是我们衔樱堂,大人手下的‘嚼花吹叶’七位主力法师,除去重伤、法力尽失、阵亡的,只剩‘解语君’和‘宛城君’两位。
“可是……就在五年前,宛城君失踪。解语君,也就是我父亲,一直身体康健,替太师父主持堂中事务,却不料也在一个月前突发怪病,才撑了一夜就去了……”
天亦没想到棠雨竟刚刚经历丧父之痛,只见棠雨已经簌簌落下两行清泪,一时手忙脚乱,竟不知该怎么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