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虹镜之影
十三年了,握着剑,就如同握着父母的手一般亲切。天亦每天总要留一点时间,与这剑单独相处,进行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明白的对话,他从不愿意被打扰。刚才棠雨那一阵乱闹,他也自然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了。
“啊!”天亦正凝神静气,忽听背后一声惨呼,他惊了一跳,还疑心是棠雨这丫头又在耍花样,一股浓烈的杀气却从天空中袭来——只一瞬间,就如乌云般团团聚集,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天亦转身,却见棠雨已经右手按着左肩瘫坐在地上,脸深深埋下去,似乎很痛苦。
“棠雨,你怎么了?”天亦向棠雨奔去,探手要扶她手臂,她身体的滚烫却透过衣服燃烧起来,火焰般的热度将天亦灼痛。
明朗的月色没有被那一团黑云完全遮蔽,只是暗淡了许多,远远看去,那黑压压的竟然是一群御着法杖悬在空中的法师。
天亦食指一转,一股温润的水线缠绕着手指飞入棠雨肩膀,暂时为她止痛。他接着挡在棠雨身前,剑指天空,喝道:“来者何人?”
水线钻入棠雨痛处后,她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也恢复了些气力,对天亦说道:“不要理这些人,你快走吧!”
天亦摇摇头:“你没看见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到了这步,只有勉力一拼!”天亦说罢又做了水界将棠雨整个人护在里面,凝神戒备,先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意。
“孽徒棠雨,竟敢盗走木之守护大人的镇堂法杖,还不快将法杖交出,跟我们回去领罪!”一大片黑衣法师中终于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他似乎根本没有理会天亦,这倒不要紧,只是他这句话真是一语惊人。天亦愕然:
“你不是解语君,法杖是你偷的!”
天亦虽然早有猜想,可想法一旦被证实,他还是有点不敢接受——这个棠雨到底什么来头,还敢冒充嚼花吹叶七君之一?
更让他生疑的是,棠雨离开衔樱堂少说也有一天,怎么这帮黑衣法师早不追到晚不追到,偏偏要在接近子时,虹镜之影出现之时追过来?
天亦且将疑窦搁在心里,棠雨苦笑道:“来不及跟你解释,现下你知道我是个被一群高手追杀的小偷,那你一定不会再帮我喽。”
她说着勉力站起来,手却还是紧紧捂着肩。她对那中年男子喊道:“你是哪冒出来的,还叫我孽徒?你也配当我师父!看本姑娘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免得你玷污了太师父和师父的名头!”
那中年男子似乎踌躇片刻,又说道:“噢?不对啊,怎么你手上没有了衔樱法杖,口气还是这么不知死活?难道……是指望着旁边那个野小子?”
“你!”棠雨显然已经被这句无礼的话给激怒,弹破水界,没了御空之物,只能使个神行诀飞身迎去,怎知正中了那些法师的圈套。天亦暗叫不妙,正欲追上去,却听到:
“快走!这不关你的事。”棠雨在半空中一个回身,眉宇中尽是无奈。这次大批袭来的,是衔樱堂仅次于“嚼花吹叶”的顶尖巫队。现在她虽没有了法杖,但除了挺身迎上,还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连累这个,才刚刚相遇的无辜少年吧……
棠雨心一横,没有再看地面上那张踟蹰的脸一眼,决然飞去。可地上的人却有腾身而起之势。她头也不回得喊道:“你要是敢插手,我就……我就再不理你!”
棠雨说话同时,天亦剑尖的雪白光芒已经燃烧起来:“可是,我不能……”
只听又是棠雨怒气冲冲、决然又虚弱的声音:“你敢上前一步,我就自刎!”
天亦一怔,只得停下脚步立在原地。天上黑巫们十几条法杖齐齐一挥,首尾相连,延绵成一条丝缎般的细长花藤;法杖再一轻颤,无数朵白绿相间的花朵散落飘舞。
这些软腻得吹弹可破的轻巧花瓣,一旦碰到人的皮肤,便可化入皮下肌理,一点点蚕食人的精气。暗巫队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练成“花之葬”这样的厉害术法。
棠雨修为不高,术法稀松,此刻想必斗得辛苦,远远的却没一声呼救。只有刚才那个中年男子冷冰冰的声音从高空传至:“不必顾惜孽徒性命,今日我们为师父清理门户!”
其余的徒众起初还有些顾忌,可听了领头法师一句煽动,下手纷纷大胆狠辣起来。
这明明是寻私仇!天亦紧紧握住拳头,又喊道:“棠——雨——!”叫出她的名字,却突然没了下句。
莫名的恐慌。他握剑的手一阵冰凉,这次围攻的巫师个个都是高手,人数又如此之多,想要从他们手里把棠雨抢下来,实在不易。不如……
天亦想起师父说过,这个巨大的月影是天外云海之上虹影湖的投影,光滑如镜,因此得名虹镜之影。
虹镜之影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出现在漪沦山下,接着月影会渐渐放大,逐渐笼罩整个漪沦山。漪沦山因此受到月神福庇,邪物不敢侵。
既然是云海圣湖的影子,恐怕不能容忍这一帮奸恶之徒在这里大开杀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