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虹镜之影

天亦虽然早有猜想,可想法一旦被证实,他还是有点不敢接受——这个棠雨到底什么来头,还敢冒充嚼花吹叶七君之一?

更让他生疑的是,棠雨离开衔樱堂少说也有一天,怎么这帮黑衣法师早不追到晚不追到,偏偏要在接近子时,虹镜之影出现之时追过来?

天亦且将疑窦搁在心里,棠雨苦笑道:“来不及跟你解释,现下你知道我是个被一群高手追杀的小偷,那你一定不会再帮我喽。”

她说着勉力站起来,手却还是紧紧捂着肩。她对那中年男子喊道:“你是哪冒出来的,还叫我孽徒?你也配当我师父!看本姑娘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免得你玷污了太师父和师父的名头!”

那中年男子似乎踌躇片刻,又说道:“噢?不对啊,怎么你手上没有了衔樱法杖,口气还是这么不知死活?难道……是指望着旁边那个野小子?”

“你!”棠雨显然已经被这句无礼的话给激怒,弹破水界,没了御空之物,只能使个神行诀飞身迎去,怎知正中了那些法师的圈套。天亦暗叫不妙,正欲追上去,却听到:

“快走!这不关你的事。”棠雨在半空中一个回身,眉宇中尽是无奈。这次大批袭来的,是衔樱堂仅次于“嚼花吹叶”的顶尖巫队。现在她虽没有了法杖,但除了挺身迎上,还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连累这个,才刚刚相遇的无辜少年吧……

棠雨心一横,没有再看地面上那张踟蹰的脸一眼,决然飞去。可地上的人却有腾身而起之势。她头也不回得喊道:“你要是敢插手,我就……我就再不理你!”

棠雨说话同时,天亦剑尖的雪白光芒已经燃烧起来:“可是,我不能……”

只听又是棠雨怒气冲冲、决然又虚弱的声音:“你敢上前一步,我就自刎!”

天亦一怔,只得停下脚步立在原地。天上黑巫们十几条法杖齐齐一挥,首尾相连,延绵成一条丝缎般的细长花藤;法杖再一轻颤,无数朵白绿相间的花朵散落飘舞。

这些软腻得吹弹可破的轻巧花瓣,一旦碰到人的皮肤,便可化入皮下肌理,一点点蚕食人的精气。暗巫队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练成“花之葬”这样的厉害术法。

棠雨修为不高,术法稀松,此刻想必斗得辛苦,远远的却没一声呼救。只有刚才那个中年男子冷冰冰的声音从高空传至:“不必顾惜孽徒性命,今日我们为师父清理门户!”

其余的徒众起初还有些顾忌,可听了领头法师一句煽动,下手纷纷大胆狠辣起来。

这明明是寻私仇!天亦紧紧握住拳头,又喊道:“棠——雨——!”叫出她的名字,却突然没了下句。

莫名的恐慌。他握剑的手一阵冰凉,这次围攻的巫师个个都是高手,人数又如此之多,想要从他们手里把棠雨抢下来,实在不易。不如……

天亦想起师父说过,这个巨大的月影是天外云海之上虹影湖的投影,光滑如镜,因此得名虹镜之影。

虹镜之影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出现在漪沦山下,接着月影会渐渐放大,逐渐笼罩整个漪沦山。漪沦山因此受到月神福庇,邪物不敢侵。

既然是云海圣湖的影子,恐怕不能容忍这一帮奸恶之徒在这里大开杀戒吧?

也只有试试了。天亦将剑高高抛起,又飞身一接。随着他挽出一个个剑花,剑锋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星辉满缀,银光灼烁的弧线,如流萤飞舞般绝美不可方物。

再看天亦左手捏出一个剑诀,清啸一声,如水月光仿佛听到天亦召唤,如流星雨般飘洒而下,直击那片黑压压的巫师;

黑巫们觉视野被一片耀目白光笼罩,只疑心地面上那小子一剑将月亮射落,闪避不及,急急召起防护结界;头顶流光却如雨打梨花般在结界上飞溅起一朵朵银花,终于将其射破,利剑般朝暗巫们刺去。

再看地面上,那淡淡的虹光中,天亦如行云流水般舞动着剑,神情轻松,星目炯炯,五彩的虹影和斑斓的月光仿佛都来自他的剑和他的眼,温柔的月光绕着剑身,飞转如精灵;

他的全身,已经镀上一层白色的光芒。那光华闪闪的剑,就要把天地都连接起来。这少年嘴角似有微笑,他的披风迎风飞起,月光大盛,清辉流泻,他像一只根本不属于地面的雄鹰!

“小子厉害,快把棠雨放下去!”那帮黑衣人一面狂舞着法杖挡去流光利剑,松了棠雨绑缚,一面疑心着,这召唤天上月光的仙术不是云海秘传,这个黄毛小子如何能会?

棠雨的凝身诀也早已失效,她被鲜血染黑的绿衣在风中飘飘扬扬。

她知道自己是在不断下坠,顷刻间便会穿越云海,粉身碎骨。只是那个星光流溢的眼睛仍在她漆黑的脑海中照耀着,照得她心中温暖,眼角却滑落了一滴冰凉的泪。

这一次,你会接住我,你会接住我吗?

月光渐亮,虹镜之影如波光五彩的湖面,上浮着一个执剑的少年,和他怀中昏迷的女子。天亦冷冷道:“好狠的杀手,如果我没有听错,你们跟这位姑娘,都是同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