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尽天明
见天亦一本正经跪在地上,轻仙净容都是一愣,静默一会儿,净容却咯咯笑了起来:“哈哈,这小子真是可爱!‘姑姑’,小嘴还真甜呢,真不知苍宇望月怎么教他的!”
轻仙也是微微一笑,见净容将天亦扶起了,就说道:“若不是你,我和师妹现在哪里还有命在,该是我们谢你。如今这绛霄宫也被妖魔侵扰,已经不再安全。你孤身一人,不如跟我们回微澜门暂避。”
“对啊对啊,你看刚才月神剑,唰的飞过来,一下子解决了那魔头,这证明你爹爹没事,只是一时赶不回来。”净容也眉飞色舞地劝着,“你放心,你爹爹神通广大,他一定能找到你在微澜门……”
天亦眨眨眼,眼珠子灵动地一转,张口想问净容什么,却又顿了顿,才说道:“刚才两位姑姑遭险,都是为了保护亦儿,亦儿的命自然交到姑姑手中。只是亦儿还在疑惑,你们是怎样结识我父母的?那个‘水之守护大人’,又为什么要保护亦儿呢?”
轻仙听罢,脸上陡然闪过一阵讶异的颜色:没想到这孩子年纪幼小天真无邪,却与那苍宇一模一样,言语何等狡狯,这话明明是在怀疑轻净二人的来意!
轻仙叹服道:“亦儿聪明,我也就直说了。你父母早在成亲之前就与我们师姐妹成为至交好友;水之守护大人,更对你的父亲有过知遇之恩呢。”
天亦一皱眉,似乎是没听懂“知遇”的意思,不过既然水之守护大人对父亲有恩,那就是好人了。他眼珠一转,微笑道:“亦儿明白了。还有……”
“你是想问那妖魔?那还不简单,妖魔嘛,自然是见人就杀,他知道这废宫里还有活人,就打破防护,上来大开杀戒要你的小命……”
听着净容一阵乱编,轻仙只得微微摇头,这样漏洞百出的小谎也能骗得住苍宇的儿子?看这小鬼头的神气,苍宇望月一定教过他,除了爹娘,谁的话也不能轻信,以免有一天遇险时被幽冥地府的人骗走。
这样一来,要说服天亦乖乖跟着她们走是难上加难了。轻仙打断净容,对天亦柔声说:“亦儿,你是否想继续在这里等你父母,而不是跟两位姑姑走呢?”
天亦正沮丧从两女口中套不出任何关于父母往事和妖魔来袭的真正细节,听了轻仙一言,一时愣住:她怎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却又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那好。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害怕?”轻仙说着缓缓站起身子,看来她已恢复了一点体力。天亦仰头望着她,只觉得这个冰冷而淡然的姑姑说话自有一股威严,叫他不由如实回答:“是……我一定要等爹娘。我一定要等。”
轻仙笑笑,唇角的笑容如水汽般模糊散去:“好吧。亦儿一个人要多加小心,我们这就告辞了。”说完拂袖就走,头也不回。
净容自以为谎话编的天花乱坠天衣无缝,听这两人说话,早急得抓耳挠腮,忙一把扯住师姐:“师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已经快要说动那个小鬼头了,我们接下来告诉他,那妖魔有多可怕,会把他咬成一片一片的,不怕他不跟……”
“没用的。”轻仙冷冷回答,“这孩子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刚才那冥妖的凶戾他已经见识了,不是也没怎样?他又是天生的倔强圆滑,软硬不吃。他是不会跟我们走的。”
净容吐吐舌头,竟然刚才小觑了那小滑头。她还不死心,又生一计:“那也不能让他在这儿自生自灭啊!我们把他打昏,拖回微澜门去,谅他小小一个孩子,能插上翅膀飞走不成?”
轻仙突然止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净容一眼。看师姐发狠,净容打了个寒噤:“啊,是我卤莽,这小子一定会怨恨我们,还会把微澜门闹个天翻地覆。”
轻仙的眼神突然暗淡下去。大地上,厮杀声惨呼声不绝于耳。她慢慢抬头向高空望去,眼泪似乎被这无法企及的高度刺痛,没有流下来。
相公,你被那些妖魔杀害,灵魂是否已经飞到那么高,那么远了?你往生去,可还会挂念我跟女儿,不肯离开么?
轻仙忽又微笑,黑气侵心留下的剧痛让她的笑颤抖起来。万幸啊万幸,这疼痛会把我带到相公你的身边,很快了。
只是,只是我走了,我们的女儿若晴怎么办?谁来照顾她?她今年只有两岁,谁来照顾她呢?
轻仙又望向净容,只见她一双清亮的眸子,如初生的婴儿一般晶亮无暇。她马上要嫁给南方一个俊朗和善的巫师了,不能干扰她的生活……
“师姐,你在想什么?”净容感到师姐的身子在微微摇晃,忙扶住了她,触手之时却惊疑,她握住的是轻仙的胳膊,还是两条冰冷僵硬的长石?她心中腾地冒起一股怒火,转身向小男孩吼道:
“忘恩负义的臭小子!我师姐被冥妖黑气侵心,已经没有几个时辰可活了!她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你只想着要等自己父母,这世上只你有爹娘么?我师姐两岁的女儿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团聚呢!就因为你,都是你都是你,小若晴再也见不着娘亲了!”
看着净容声泪俱下,轻仙歪歪倒在净容怀中,玄黑的一张脸已经没有人色,天亦吓得急奔过来,却说不出一句话:“我,我……”
“你什么?谁愿意跟你这小屁孩费口舌,就该直接五花大绑了带回去了事!不,应该把你扔在这儿,被那群妖魔鬼怪吃了,以后再也见不着家人!”净容一句话说完,轻仙又哇得吐出一口鲜血,摇着头叫净容不要再说。
天亦已经完全呆住,一则他年纪虽小,警惕却高,之前什么潋滟轻仙净容的名字他从未听父母提过,只知道不要轻信别人,左右思量,还是呆在家里继续等爹娘比较安全;
二则他刚才看到轻仙已经能站能走,不知道她是强提着一口气,还以为她只是受点小伤,已经好了。原来她竟为自己搭上了性命!他忙又跪倒,眼中已经溢满泪水:
“都是亦儿的错!亦儿不该不相信姑姑,愿意从此听从两位姑姑发落。”
净容犹自抽泣,没有说话。倒是轻仙欣慰得笑笑,对天亦说道:“好孩子,我这番劫难是命里该着,怨不得你。你真的愿意……跟我们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