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焚心以火

他握紧拳头的一瞬间,那插在岩浆池中的金色的镇域剑,也发出一声嘶哑干涸的低鸣。

“见了师父,怎么也不问安?”铜柱上血肉模糊的枯骨说着,声音却中气十足,“怎么不上前来,交代今天的功课?”

天亦面如死灰,却如木偶般挪上前来,跪倒下去,胸口起伏半晌,才嘴唇翕动道:“师父……徒儿,徒儿来迟了。”

来迟了!天亦的拳头握紧放在膝上,渐渐将白衣纠结成一个白色的漩涡。眼眶中的泪水也许早在滴落之前就蒸发在了睫毛上,天亦眼神坚定,不见半丝模糊。

寒逐风的声音更是像没有事发生一样:“你现在都看见了,为师也不再隐瞒。想十三年前,轻仙师妹在弥留之际把你托付给我,我便收你为唯一的入室弟子。我当时除了答允师妹嘱托,更是看重你根骨清秀,是修习微澜宫剑术的良才……而今想来,我寒逐风虽然命不久矣,但一身武功魔法由你传承,也算无憾了。”

“师父,不要说了……”天亦重重磕头下去。额头着地的一瞬间,泪水在火红的地面上升腾出一缕白烟,“到底是谁把您害成这样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天亦猛得抬起头。只听寒逐风说道:“今天为师叫你在漪沦山下等候,切磋剑技。不想却看到一朵妖云正急速接近祭月圣山方向。我正奇怪是什么妖孽如此大胆,自圣战结束,这还是第一次有妖魔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五界行走,甚至飞往圣山方向!我悄悄尾随,竟然发现这妖孽御伞飞行,妖气鼎盛,不是幽冥地府那个绯雪,又是何人?”

天亦早听师父说过,他当年驰骋战场,屠戮群魔时,曾碰到一个强劲的对手,喑血殿地座使绯雪。

那妖怪单论术法,算不上登峰造极;但诡异的是,无论镇域剑刺伤她身上任何一个部位,不见流血,只是皮肉破损,片刻就能愈合如初。

拥有如此不死之躯,寒逐风也猜不出她是修炼了妖界的异术,还是有非同一般的来历。

寒逐风正苦思如何对付这妖孽以及她统领的十万妖众,没想到圣战才打响半个月,绯雪竟然离奇失踪,在灵州销声匿迹。

来不及追查这个中因果,寒逐风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喑血殿下十万妖众,屠杀殆尽。

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要让这个驰骋修罗场的剑圣,最终死在被自己屠戮过的妖手里。

寒逐风苦笑:“这妖孽原来早就在祭月山图谋不轨,今天故意让我发现行踪,无非是想跟我来个了断……”

寒逐风又抬头长叹一声:“她更是为了这月灵宫的月灵石而来……”

“师父制止住她了么?”天亦问着,却见寒逐风脸上死气越来越重,眼看就不活了。

他仍答道:“那是自然。还好当年土之守护并没有把土意收归这里,妖女尽管将我困住,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呵呵呵……人算不如天算,早在绯雪在这里作乱之前,除了火神,其余四块灵石都不在月灵宫中了……”

“铮”的一声,雪亮的月神剑出鞘,竟照得炙热的火之灵宫一片凄寒。

天亦握着剑说道:“师父,我救你出去。”

雪白的剑身向红色光幕撞去。光幕只是抖动了一下便恢复平静,月神剑刃上却染了鲜红的热血,顺着剑尖流淌而下。再看寒逐风脸上也痛苦得抽搐了一下。难道……

“这血墙是用我全身鲜血做成,血墙破,我也便丧命。”寒逐风说着,“刚才若不是我用镇域剑强攻血墙,两条腿也不会……”

也就是说,绯雪只是让师傅在这里受煎熬,一时还不让他死。天亦又握剑道:“师父,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不用白费力气了。想来我寒逐风苟活于世已经八十余年,这把枯骨,不要也罢。为师召唤你来,不是要你救我。”

寒逐风说着哀叹起来,光顾着监视绯雪行动,却不仅自己惨遭毒手,徒儿和那个衔樱堂的小姑娘也遭人利用,致使火神被盗。

寒逐风心意已决,天亦的目光却更为急切:“师父一定要等徒儿,徒儿一定找到令师父安全脱身的办法!我一定要那绯雪破了这邪阵!”

天亦手里紧握着剑,双眼火光杀气纷乱迸射。寒逐风厉声道:“我已经说过,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到火候,犯不着为了我这行将就木之人,与那些邪魔外道纠缠。”

“可是师父,我定会好好磨练自己,不会让师父失望的!”天亦心里又是伤痛,又是激扬,他望着师父身影,酸涩眼泪已经刺得眼睛难以睁开,泪水模糊中,寒逐风只是摇头:“为师,要给你下最后的命令,你听好!”

天亦拄剑,双腿下跪,哽咽道:“师父是要我找回所有灵石,不让妖界卷土重来。”

寒逐风欣慰地点点头。这个徒儿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他见天亦又向自己重重磕了一个头,既而站起,眼中泪水未干,手中却长剑一挥,凌厉的剑风震得岩壁落下纷纷碎石,一缕黑烟从石壁上凭空冒出,如蜿蜒的长蛇,贴着地面向天亦匍匐而来。

“谁!”天亦剑指那条黑烟,却不知该从何攻起。那黑烟渐渐升起,在空地中微一旋转,竟化作一个周身被黑袍包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