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娘

柳叶坊早早关了门不再做生意。前厅中没有点灯,只是那块东海照夜矶将整个大厅照亮。

春娘提了裙裾,轻轻步上了清夜兴舞台。她刚在台中央站定,方形的舞台边缘便刷刷游走过一条蓝色的幽暗光线。于此同时,春娘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红绣鞋踩过密间冰冷的地面,却无法留下莲花的印记。果然一个小小的密间根本关不住那个紫衣人。

她又将手中的帕子一甩:“老黑,那个紫衣人真的就是被你们妖王废除的地座使,绯雪?”

“是。”身后黑暗中的人说道。

“哼,原来是你们妖界之人……”春娘检查密间四壁,又问,“你不是说这密间铜墙铁壁,她又无法使出真力,根本逃不掉的么?”

“是那个卿丞焰将她带走,想不到他对柳叶坊的熟悉,已到了这种地步……”老黑眉头一皱,应该还会回来的。

春娘冷笑道:“总之是你们妖界的事,与我春娘无干。我柳叶坊只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可说过,无论这期间有怎么闹法,只要把那个女子当成我们坊中姑娘送到杨花社,你们都会付完约定酬金的!”

“你何必如此心急。答应你的银子,一两都不会少。”老黑轻咳一声,“我会派人在密间水道中搜寻一番,银子,这便差人给你送来。”

“什么,还要在老娘的地盘搜人?”春娘不依不饶道,“这件事可要另外算钱的,还有绯雪女妖打伤那几人的伤药诊费,也都要叫账房细细算了,再给你过目!”

好个雁过拔毛的春娘。老黑嗤笑道:“想当年,春娘在这柳叶坊也是响当当的红牌,可谓‘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你如今眼中却只剩下脏金臭银,真叫人不敢相信呢……”

春娘一愣,她却未想到,老黑能在此时提及她鲜有人知的过去。她脸色发白,还好被浓浓的胭脂盖住了,不大明显。

“呸,什么花容月貌,舞动天下,都是虚妄之谈。以色事人,焉能长久。”春娘说道,“你看我这坊中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舞艺超群?但是她们当中,除了有运气被富商收作姨娘的,除了有胆子出去另立门户的,凡是老死在我这坊中之人,能继承我春娘之位的,只能有一个!”

“原来春娘鸨母之位,也是千里挑一。”老黑冷笑着,他的微笑在黑夜中渐显,竟也有些好看的弧度。

春娘与老黑一前一后走出了密间。春娘不屑道:“那是自然。我春娘如今身家亿万,试问灵州黑白黄道,他们的钱不经我的手,怎能流转得开?只有我春娘看不上眼的,没有不愿给我送银子来的!”

“哈哈……”老黑大笑一声,抱拳道,“春娘果真女中豪杰,在下失敬了。”

老黑说起敬语,春娘反而心中打鼓。事实上,前几日这个声称酿造技艺极好的老黑前来拜访,她就十分奇怪。

何以此人相貌平平,一身脏黑,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还有他的眼神,虽然极力隐晦,却好像有种东西在内,看得人极为不舒服?

春娘便推托说坊中不需要酿酒师父,不要老黑留下。谁知老黑又说,要向春娘推荐一位姑娘——

柳依依?

这女子面纱被揭开的刹那,春娘心中的确狠狠一揪。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带着坠儿逃走了么,哪有再回来作舞姬的道理?

不对,不是柳依依。春娘很快冷静了下来。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这周身气度,神容,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既然不是柳依依,那么,弄来这么一个跟依依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是何用意?

总之,不会有好事。春娘不耐烦得挥挥手,不必了,这样的姑娘,根本进不了我们柳叶坊的门。

老黑凝立片刻,向站起身欲离开的春娘伸出五根手指:五串锦兰珠,把这位月裳姑娘收入你们柳叶坊,杨花歌社之前将她送到杨花社,为琴花歌宴伴舞。事成之后,再加五串。

锦、兰、珠?

一串就价值万金,每一颗都蕴含强大灵气的宝珠?

春娘咬咬帕子。她越发察觉出来,这次肯定没好事。

没好事又怎样,要赚大的,就得不怕麻烦。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