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月裳舞姬

若晴听了,倒仍是打不起精神。如儿见她闷闷的,也不好再提这话,转问道:“那个苏婆婆不是醒了么?她说身上已经大好,这就要回家去,姐姐不去相送?”

若晴呆呆得,眼神散散得不知看着哪一处,如儿也没法子,才听门外车马热闹声音,又有人喊她,才答应着道:“老婆婆刚走,那舞姬便到了,我去看看。”

看着若晴失魂落魄的样子,如儿心中放心不下,便想着去时告诉天亦一声,让他来照应。

如儿一路走向大门,只觉各个院落冷冷清清,大门的方向车马喧哗,人声鼎沸。难不成所有的小厮丫头还有乐师都去迎那舞姬了?真好大派头。

想着便到了大门口,如儿看了眼前情景,不由皱眉:众玄衣小厮在门口挤成一团,里三圈外三圈,各个像伸长脖子的鸭子往外探看,又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仿佛对来人有极大的兴趣,竟无一人意识到如儿到了这里。

“你们,还不散开,像什么样子。”听着如儿发话,众小厮丫头们纷纷散作两溜队伍在甬道两侧,低了头。

却仍有个小丫头低着的头又转向大门看去。送老婆婆的车已经离去了,只有一青骢马拉着的玉轮金车停着,随行丫头小子不多,却是个个眉清目秀,装束不俗。

如儿才要迎上去,便见个颇有些姿色的丫头去打车帘,若不是她一脸谦卑模样,如儿倒要以为她便是那个惊为天人的舞姬了。

车帘才开,便有一只戴着凤羲采胜环的纤纤玉手伸出来,一手搭着丫头的手,便要下车了。

疏岚社主,天亦丞焰绯雪几个早等在了门口。那舞姬乍一下车,隔着车马人影,容貌尚未分辨,却是清馨盈天的珠光宝气,椒兰花香,皆从那舞姬身上而来。杨花歌社门外街市喧盛,门内荷香寂寂,竟一下子同变作云端仙境一般,琼花玉树,光彩照人。而那舞姬,便是天境中最美的仙子了。

舞姬淡黄色的裙裾在早晨刚盛的阳光中镀了一层迤逦金光,无风自扬。清辉玉臂寒,金环叮咚;杨柳小蛮腰,行动似舞;蝶飞花落步,不胜娇俏。

连如儿这般生得不差的女子,看着她步步生莲花之态都不觉痴了。平常走路尚且如此,那跳起舞来,该是何等风姿?

疏岚等人看这舞姬的神色却是大不一样。那舞姬一身浣星纱裙星光辉耀,照在众人脸上反无半分灿烂颜色,耳着琉璃明珰,如打吊子般摇曳生姿,倒像极了她那一双似笑非笑,如广寒明月春雪初晴的眸子——

看得众人又是惊艳,又是彷徨,又是无言。

尤其是丞焰。好像自他看到这舞姬,眼神便再没离开过她半分。那痴狂热切,却又痛苦无依的眼神,就像看到了……

“依依,怎么,是你……”

这日夜里。柳叶坊的舞姬及侍从俱已安顿妥当。如儿忙了一天,从琴乐坊回来,自是要去自己房里歇息。可路过新舞姬所住的客房时,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房内红烛仍亮,轩窗已阖。灯影之下,可见是那舞姬的影子,散了头上钗簪,披了薄袍在妆台前坐着。

想想白天发生的事,如儿停在房门口。门内之人果说道:“姑娘有事,何不进来说话?”

果然都是聪明人。如儿推门便进去,舞姬正转过身子来,两手捏着一股金簪;如儿便向她一福:“深夜造访,失礼了。”

舞姬起身还礼,为如儿让坐:“如儿姑娘将在歌宴上演奏箜篌,将与月裳同台,何须客气。”

果真她早记下了我的名字。如儿见此时房内并无丫鬟,心下决定,要将心里的疑问问个清楚。

“如儿姑娘——”舞姬脸上神色淡淡,虽不见笑容,叫人看了却不冷淡,自有一股悦人颜色,“找月裳所为何事?”

第127节??第六十六章 月裳舞姬

“哥哥早知与我并无血缘之亲,但他许多年来待我如同亲妹,我除了感激,还能说什么?”若晴笑道,“不懂的是你。你这般一心成仙,摆脱尘世羁绊的人,永远都不会懂的。”

哦?

我不懂?不懂?有意思。

“本无血缘之亲,却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你不觉得,这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若晴已经缓缓走向门边,“我已经不再奢求更多,只要能在哥哥身边,天天看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那般圆满之事,要获得幸福,总得有人做出牺牲。”血魂姬特将“牺牲”二字加了重音,“你想过没有,等你哥哥和棠雨成了夫妻,过着他们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你哥哥还可能带着你到处去游历,闯荡江湖么?换句话说,兄长成婚,亲妹尚需避嫌;你与天亦既无血亲,反而更加如此不知礼数了么?”

“你!”若晴丝毫没想到血魂姬竟能以这般理由驳斥。她涨红了脸,又一次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