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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是一位年轻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吓得面无人色,魂不附体。

路上的行人看到马车时刻有车毁人亡的危险,吓得哇哇直叫。

阿里马上放下烟斗,从口袋掏出套索,朝前抛过去,那套索正巧把左边的那匹马两只前蹄套住,阿里被马带着向前拖了三四步,这时那匹马的前蹄已经完全被套紧了,它双膝一弯,跪倒下来,压在辕杆上。压断的辕杆使另一匹马再也无法向前跑。车夫乘机跳下车,而阿里用他钢铁般的手指紧紧扣着第二匹马的鼻孔,直到它卧倒在那匹马的旁边。所有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

在这一瞬间,基督山领着好几个仆人冲到了出事地点。

女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孩子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基督山用一种血红色的药水在孩子的嘴唇上滴了一滴,孩子便睁开了眼睛。

获救的女人是埃洛依丝·维尔福,她是因为好奇唐格拉夫人的马,才借用她的马车试试。

基督山顺理成章地告诉了埃洛依丝关于两匹马的故事,也等于告诉了她自己就是基督山伯爵,因为昨天唐格拉夫人对埃洛依丝讲了许多关于伯爵的事。

埃洛依丝对基督山说:“维尔福先生一定将对您感激不尽,您救了他的妻子,您救了他的孩子。真的,要不是您那勇敢的仆人前来相救,我们母子俩今天就没命了。”

埃洛依丝还希望基督山能允许她对那位仆人给予重赏。

“夫人,您的心情我理解。”基督山说,“但请您不必如此厚待阿里,称赞和赏金全都免了吧,我不能惯他养成这种习性。他救您就是为我效力,而为我效力是他的本分。”

阿里进来的时候,埃洛依丝为了表达她的感激,要孩子谢谢阿里,却不料孩子撅起嘴,傲慢地把脸扭到一边,说:“他太丑了。”

维尔福夫人对孩子训斥了几句,但她说得太温和了,根本不会起作用。

看上去阿里声色不动,但他微微颤动的鼻翼说明他的心受到伤害。

“先生,您常住这儿吗?”准备告辞的维尔福夫人问,

“不,夫人,这是我买的一个歇脚的地方,我住在香榭丽舍大街30号。”伯爵回答说,然后要阿里把那两匹马套到他的车上,送母子俩回家。维尔福夫人的车夫留下来修理马车,等修好了,用他的马直接送到府邸。

维尔福夫人回到家,就立刻给唐格拉夫人写了一封信。在那封信里,她叙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竭尽辞藻夸赞基督山伯爵,并明确地表示她要再见到基督山伯爵。

这一天的晚上,到处都在谈论奥特伊的事。高尚的外国人基督山伯爵一下子成了风流女士们心目中的英雄。

第二天,维尔福穿上黑礼服,戴上雪白的手套,带了穿着笔挺号衣的仆役上了马车,来到香榭丽舍大街30号。

仆人通报维尔福先生来访的时候,伯爵正俯身靠着一张大桌子,从地图上查看圣彼得堡至中国的路线。

检察官就像步入法庭一般

,迈着庄重拘谨的步伐走了进来。

乘着鞠躬还礼的时候,伯爵仔细地看了维尔福一眼。维尔福虽然不再年轻了,但那张一本正经自以为正义化身的脸没有改变,说不定在必要的时候继续欺骗那些可怜的不幸者。而维尔福现在更想看看这位“高尚的外国人”究竟是何许人士。作为法官,他可不相信别人说得天花乱坠的奇事。

“先生,得知您救助了我的妻儿,自感有义务向您当面致谢。所以请允许我履行这一义务,向您表达我感激之情。”维尔福说,完全是一副法官的口吻。

伯爵冷冰冰地回答:“先生,我能为一位母亲保护她的儿子感到欣慰。众所周知,母爱是最神圣的感情。我有幸能为您履行了一项义务,感到光荣。因为我知道维尔福先生对我的厚爱不是轻易肯给的。然而,这种厚爱不论多么珍贵,都不能与我内心得到的满足相比。”

维尔福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由一怔。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又有了新的话题:“听人说,凡是在这地图上标明的地方您都去过了?”

“是的,先生。”

“假如我像您一样无所事事,我要找来做的事情一定会有意义得多。”

“您刚才说我无所事事,那么请问,您认为您有事可做吗?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您正在做的事情能称得上事吗?”

两个人的谈话就是这样的针锋相对,维尔福的拜访也变成了两个人对哲学、人生、社会的争论。

在检察官走远以后,基督山冲他的背影挤出一丝轻蔑的微笑,然后去看埃黛,也就是那位希腊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