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心愿
这段时日以来，宗羡只在暗处默默保护她，没再插手她的生活，他远远旁观，看着她过得快活自在，也渐渐明白了她所执着的自由。
京都、宗府从不是她的牢笼，他的情意才是。
他并不觉得徐怀瑾对明意的情意，会胜过自己。但经过淮安寺那场劫难，至少能证明，徐怀瑾是值得她托付的人。
纵有万般不舍、万般不愿放手，他也只能到此为止。
但要他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季明意倾心于旁人，这份煎熬于他而言，痛如扒皮抽骨。所以他选择抽身远去，当一回胆小鬼。
宗羡并未在信中告知他的去向，但明意多少能猜到，他去做他该做的事了。
前不久，“苏尘”曾问过她：“你可有什么心愿？”
若放在从前，明意想要的是回家，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可如今，她的回答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
谢云溪得知“苏尘”走后，难免有几分惊讶，“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谢云溪欲言又止。她早就从夫君口中得知了苏尘的真实身份，只是周虎让她瞒着，不准告诉明意。
但在淮安寺时，她想着她们怕是逃不出去了，不愿让明意抱憾终身，便告诉了她宗羡还活着的事情。
可当时明意的反应，像是早就知晓了一般。
令谢云溪不解的是，宗羡既然活着回来了，为何又不声不响的走了。而明意的态度，更叫她看不明白。
她神色淡淡的，无悲无喜，竟像是已经释然。
谢云溪原先一直以为，明意心底对宗羡，该是存着几分情意的。
明意没有多言，她和宗羡的事，本就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的，旁人也不会理解。
“云溪。”季明意说道，“除夕一过，我便要离开了。”
谢云溪闻言一愣，“你要去哪？”
“在王宫待腻了，想四处走走。”明意还是想去找一找真正的忘川之地。
谢云溪想劝她留下，哪有人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要去外头颠沛流离，风吹日晒的？
况且这偌大的王宫里，唯有明意能陪她说上两句话，她实在舍不得。
然而明意去意已决，谁都拦不住。谢云溪只好作罢，替她安排好离宫的事宜。
除夕夜宴，热闹散去。
昨日一场大雪落满宫道，皑皑白雪铺得遍地莹白，漫出一片清光，不必掌灯亦能看清路。
宫道上没什么行人。
明意脸上浮着一层浅浅红晕，她原是极少碰酒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慢慢染上了几分酒瘾。
本以为这些年酒量早就练出来了，今夜一时贪杯，才发觉骨子里还是老样子，头沉得厉害，不过走几步，身子便晃得站不稳。
她一手撑住冰凉的宫墙，下意识要唤秀桐过来搀扶，可下一瞬，伸到她身侧的，却是一双结实有力的手。
明意抬头看去，扯了扯唇角，笑意带着几分酒后的憨软：“苏侍卫。”
宗羡心底藏着一个盘桓许久的问题，想问，又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几番迟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索性在除夕这日折返回来。
不料刚寻到她，便看见她一身酒气。宗羡眉头当即蹙起，心里先添了几分不快。
恼她身边伺候的下人不知规劝，更恼徐怀瑾，怎好任由醉成这样的她独自走在雪夜里。
宗羡伸手，将她稳稳打横抱起。明意安心地倚在他胸口，脑袋软软的，好几次往下滑。
他只得腾出一只手，拿起她的手绕到自己颈间，引着她圈住自己。
明意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宗羡顿时有些无错，只得轻拍她的背安抚，只能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紧跟着，他听见她含混的呢喃，一声声，是爸爸妈妈……
秀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在途径一个岔口时，她余光看到了一个人，竟是徐怀瑾。
秀桐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他。
“徐公子，你是来找我们夫人的吗？”
徐怀瑾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神情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讷讷地“嗯”了一声。
秀桐：“公子有什么事吗？”
徐怀瑾再次抬眼，望向宗羡抱着明意远去的方向。徐怀瑾神色凄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秀桐便准备走了，谁料徐怀瑾再度开口，“那个苏侍卫，其实是她的夫君，对吗？”
秀桐惊讶道：“这你都看出来了？”
徐怀瑾苦笑一声：“果然如此。看来，我是没希望了。”
明意的夫君根本没有死，哪轮得到他呢？
秀桐也不知如何安慰他，轻声道：“徐公子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徐怀瑾肩膀垮了下来，他自顾自摇头，喃喃道：“不会遇到更好的了......”
宗羡将明意抱回了怀君殿，这里的宫人们看到他抱着明意回来，都十分意外。
他无暇顾及旁人目光，小心将明意轻轻安置在榻上。熟练地替她去掉头上的发簪，又替她褪了鞋袜，半跪于榻沿，拧湿帕巾，细细擦拭她满是泪痕的脸.....
明意闭着眼，似乎醉得不省人事了。
宗羡攥着她一只素手，静静凝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摘下面具，垂首，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动作珍重又虔诚，好似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周遭一片安静，窗外只有簌簌的落雪声。
明意被喂过醒酒汤，早就清醒过来，却还是闭着眼装睡。
她不知道宗羡又回来干什么，难道他根本不打算走，假装留了封辞别信，实则要在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这辈子都要缠着她不成？
思及此，明意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睫毛颤动。
紧接着，她听见宗羡长长的叹了口气。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明意索性睁开眼眸，她把手抽出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带起一头绸缎般的长发。
看到面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庞，积压已久的情绪似潮水般决堤，仿佛有什么急切地想要宣泄出来。
啪——！
她狠狠扇了男人一耳光，力道大到生生将他的脸打偏，很快浮起浅浅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