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试探
因为白日那场小插曲，明意对苏尘的身份再度起疑。
她此番前来，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当然，她知道苏尘不会在她面前摘下面具，所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她命人躲在暗处，看苏尘会不会偷偷倒掉那两道菜。
明意则回寝殿等着，却实在有些坐立难安，索性起身来回踱步，宫人都不知她在焦躁什么。
没多久，派去监视苏尘的人回来了，“启禀夫人，苏尘把那些菜都吃干净了，还夸夫人的手艺好。”
明意闻言愣了一下，焦虑的情绪被抚平，可片刻后又有一股难言的失落在心底漫开。
她大抵是疯了，竟以为苏尘是死去的宗羡。
明意坐下来，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去转告小厨房，往后每日，都给他准备一份膳食送过去，就按照蜀地的风味来做。”
宫人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一旁的秀桐想起白日苏尘那道阴郁的眼神，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个苏侍卫怪怪的，夫人还是赶他走吧。”
明意的脑袋忽然疼了起来，她倚在软榻上：“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过来给我按按头。”
秀桐领会了她的意思，便不再提赶走苏尘的话。
另一边，在宫人将碗筷撤干净后，苏尘再也装不下去，捂着肚子顺着榻沿坐在了地上，鼻尖都冒了冷汗。
是明意亲手做的那些菜造成的，但忍一忍还能勉强熬过去。
因为是她亲手做的，他吃得一点不剩。
不过是辣了点，她就是喂他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好在明意没让他连续吃太久，毕竟光吃辣对身子也不好，而且辣椒这种食材在周国并不常见，即便是王宫也有些稀缺。
只是到了深夜，苏尘依旧不得安宁。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一个个化作冤魂厉鬼，想来找他索命。
剧毒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使他一夜青丝尽白，以及一整年都无法开口说话，而后才慢慢恢复过来，只是嗓子依旧沙哑。
但这已经是最不起眼的问题，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连治疗他的医师都不清楚。如今竟然还产生了幻觉。
讽刺的是，这些鬼魂里还有他的生母和亲大哥，但他心中并无半分惧意，更无悔意。
过往血债，他尽数认下，心中早已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他只是静静躺在榻上，隔着面具，冷冷地与它们对视，似乎是知道奈何不了他，可怕的幻象便渐渐消散在摇曳的烛影中。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还有旁边太监的呼噜声。
偶尔苏尘也会想，当年明意没能保住那个孩子，或许反而是一桩幸事。毕竟孩子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多好的人。
只是每当念及此处，仍觉遗憾，不自觉地眼眶泛红。
这便是他的报应。
......
“苏侍卫。夫人喊你进去。”
正在走神的苏尘侧过头，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一言不发地越过侍者离开。
这名侍者疑惑地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这苏侍卫平日冷冰冰的，好似一块没有喜怒的枯木，可刚刚瞧着，好似哭过一般？
明意找苏尘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吩咐他做好随行的准备。
明日她要随同王妃前往山寺祈福，路途遥远，来回不便，估摸着要住上几日。
“山上寒凉，你多拿两件厚衣裳。”
明意正在泡茶，随口嘱咐了一句。
苏尘停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应了一声便准备转身离开，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样子。
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等苏尘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攥住明意的手腕，快步走到水盆边，将两人相触的手一同浸入凉水中。
明意似乎被他出格的举动惊讶到了，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苏尘猛地抽回手，眼神闪烁，一时间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仓促转身，落荒而逃。
只要他想，明意一辈子都别想识破他的身份。
可他内心还是忍不住有一丝希冀，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等他回到值守的位置时，扭头看去，明意的寝殿里多了个年轻俊朗的男子。
是徐怀瑾。
苏尘当即便皱紧了眉，指节不自觉攥紧，甲片深深掐进掌心。片刻后，他强迫自己转回头，目光落向远处廊下的青苔。
可目光能移开，耳朵却避不开。
殿内传来的说笑声断断续续飘出窗棂，轻柔明朗，一句一句钻入耳中，像细密的银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面具之下，他下颌线绷得死紧。
明意对徐怀瑾的态度有所转变，盖因前不久罗峰干活时遇到了一桩棘手的麻烦，最后是徐怀瑾出面妥善解决的。
这件事还是月桂私下告诉她的，否则她还不知道呢。
原本她和徐怀瑾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因为徐怀瑾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令她感到反感，却并不讨厌他。
而徐怀瑾经过谢云溪点拨后，也总算弄明白了明意疏远自己的缘由，因而最近有所收敛。
他此次过来，还给小罗安带了两个新奇的小玩意。不得不说，他很会讨女人的欢心。
若是直接送给明意礼物，她未必会收下，但若是送给干儿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会欣然接纳。
徐怀瑾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诶，他怎么在这里？”
明意顺着他视线看去，目光落在了窗外的苏尘身上，随便搪塞过去，语气淡淡。
在她口中，苏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侍卫，没什么重要的。
然而徐怀瑾却不这么想。
他与明意相处了许久，清楚她对别的男人从来没什么兴趣，连他的事，明意都甚少过问。
可是她上回却流露出对苏尘的好奇，没想到才过不久，苏尘竟来了怀君殿！
这个苏尘，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明意身边的？
正在求偶的男人往往很敏锐，徐怀瑾与苏尘对视了一眼，便隐隐感觉到了威胁，尽管对方只是一个侍卫而已。
徐怀瑾眼底划过不悦。但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有意无意地说起关于苏尘的坏话。
徐怀瑾说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嗓音，他也无需顾及什么，明意只静静听着，也不反驳。
徐怀瑾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便顺势道：“夫人如果缺侍卫，我有更好的人选。”
他意思是将苏尘给换了。
明意笑着说道：“是吗？那便多谢徐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