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千窟迷踪

　　一踏入所谓的“千窟迷域”，外头那点风雪呜咽声瞬间就被掐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压得人耳膜发胀的寂静。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儿，像是陈年老墓穴里翻出来的土腥气，又混着一股子蛇类蜕皮时特有的腥臊。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山洞，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被蛀空了的山体内部。数不清的窟窿眼密密麻麻布满了四周和头顶的岩壁，大的能跑马车，小的仅容耗子钻过。每条通道都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也不知道究竟通向哪儿。

　　“这…这他娘的是个马蜂窝成精了吧？”队伍里有个胆大的伙计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这诡异的空间里荡出一点点回音，很快又被吞没了。

　　王明远手中的罗盘彻底疯了，指针跟抽风似的乱转，根本停不下来。他脸色发白，额头见汗：“好厉害的迷魂煞阵！气场全乱，阴阳颠倒，方位根本定不住！”

　　李轩没吭声，他眉心的罗盘印记微微发烫，一种强烈的晕眩感不断袭来。他强行集中精神，试图从那纷乱的气场中捕捉到一丝规律，但就像有人拿着一根棍子在他脑浆里使劲搅和。

　　“都跟紧了！一个挨着一个，谁也别掉队！”李轩低吼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他试探性地朝着一个看起来稍微规整些的洞口迈出一步。

　　就这一步踏出，异变陡生！

　　四周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窟窿眼仿佛同时蠕动了一下，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错位感。等众人回过神来，骇然发现刚才进来的那个洞口…不见了！身后变成了一面布满窟窿的岩壁，跟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路…路没了！”有人惊恐地叫起来。

　　“慌什么！”黄灵儿厉声喝道，但她自己手心也攥了一把汗，几只探路的蛊虫飞进附近的几个洞口，没一会儿就嗡嗡地飞了回来，传递回混乱焦躁的情绪——它们也迷路了。

　　“幻象，大部分是幻象。”李轩强迫自己冷静，重瞳的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受到极大压制，看到的依旧是重重叠叠的虚影，“但虚中有实，走错一步，可能就真掉进哪个坑里万劫不复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催动眉心的罗盘印记，淡淡的金光勉强溢出，如同风中残烛，在他身前摇曳，艰难地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走这边！快！”

　　队伍艰难地在这迷宫般的窟窿迷域里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明明看着是平坦的路，踩上去却可能突然塌陷；看着是石壁的地方，走过去却又豁然开朗。耳边时不时响起诡异的低语、女人的哭泣、甚至是蛇类的嘶鸣，搅得人心神不宁。

　　“清心符！快用清心符！”王明远大喊着，率先给自己拍了一道符箓，脸色才好看些。众人纷纷效仿，道道微光亮起，驱散了些许精神上的侵蚀。

　　李轩走在最前，依靠着罗盘印记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和逆世镜碎片对空间的细微感知，勉强辨认着路径。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龟壳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那裂纹中逸散出的黑气似乎也更活跃了些，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警告。

　　“左边第三个洞口！”李轩猛地指向一侧。

　　队伍刚冲进那个洞口，身后刚才走过的路径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块巨大的岩石轰然砸落，彻底封死了退路。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李顾问，你这…”一个林氏带来的高手喘着粗气，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带的路也太险了。

　　李轩没回头，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想活命，就信我。”

　　也不知在这鬼打墙一样的地方转了多久，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巴图突然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有活人味。很淡，很多…在前面岔路左边，那个冒着黑气的洞里。”

　　李轩精神一振，立刻示意队伍小心靠近。

　　那是一个比其他洞穴都大的窟窿，里面黑雾弥漫，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人影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着，吊在洞壁之上，个个形容枯槁，气息奄奄。他们身上还穿着各色道袍或便服，显然是被血河帮擒获的玄门修士。

　　“是我们的人！”王明远激动道。

　　几个年轻弟子见状，热血上涌，就要冲进去救人。

　　“别动！”李轩猛地伸手拦住他们，脸色无比凝重。他重瞳微闪，指着洞口边缘那些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细微纹路，“看见没有？‘缚灵索’连着‘惊魂煞’，只要踏进去一步，煞阵立刻触发，里面的人和我们，全都得被炸上天！”

　　“那…那怎么办？难道见死不救？”一个弟子红着眼睛。

　　李轩看着洞里那些奄奄一息的同僚，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他何尝不想救？但他更清楚，现在进去，非但救不了人，还得把整个队伍搭进去。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记住这个地方。”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们现在救不了他们。破了阵眼，毁了万魂幡，这鬼阵法自然就停了，那时才是救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