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将计就计
冰冷的溪水潺潺流过,带走几片枯叶,却带不走弥漫在李轩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他站在荒僻的溪边,良久未动,只有胸口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空中那由龟壳投射出的求救光字早已消散,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深深扎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刺疼着他最后那根紧绷的神经。
去昆仑?送上门去当祭品?
不去?然后呢?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等着血河帮循着标记追来,或者等着师门那两位“长辈”失去耐心,动用更酷烈的手段?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弧度。
逼我是吧?
算计我是吧?
把我当棋子,当牲口是吧?
好。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算计谁!
一股极其危险的、破釜沉舟般的狠厉,如同冰冷的火焰,骤然从他眼底深处燃起,瞬间烧尽了所有的迷茫、恐惧和绝望。极致的压力之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主宰了他的思维。
他猛地转身,不再犹豫,大步朝着能通往公路的岔路口走去。脚步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沉稳而决绝。
他没有立刻往昆仑方向去,而是先绕道去了最近的一个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他找到一家看起来最杂乱、人流量最大的五金杂货店,用现金买了几卷不同规格的铜丝、一小块品质粗劣的碧玺碎石、还有最烈的工业酒精。然后又钻进一家犄角旮旯的小药店,买了些消炎药和绷带,重新处理了一下手臂上崩裂的伤口。
最后,他走进镇尾一家烟雾缭绕、充斥着廉价烟草和汗臭味的老旧网吧。开了台最角落的机器,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登录了一个几乎从未用过的、毫无个人信息的邮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写下一封极其简短、用词古怪、夹杂着几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关于“药材收购”和“山货行情”的暗语的邮件,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是黄灵儿那个他偶然记下的邮箱。
【货已见,价骇人。急赴西山看新坑,疑有老矿重开,风声紧,速备人手接应,切莫声张。】
西山,指的是昆仑。老矿重开,指的是陷阱和阴谋。备人手接应,是他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他不知道黄灵儿能不能看懂,会不会来,更不知道她们能否摆脱寨子的危机。但这已是他能在不暴露自身位置和意图的前提下,所能做出的唯一试探和求助。
做完这一切,他清空记录,起身离开网吧,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过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回到荒僻处,他拿出刚买的铜丝和碧玺碎石。手指因为内心的冰冷和专注而异常稳定。他回忆着《玄门炼器录》里关于最简单隔绝屏蔽法阵的记载,用铜丝飞快地缠绕编织,将那块杂质极多的碧玺碎石作为临时的阵眼核心,小心翼翼地将其嵌入龟壳背面一道较深的裂纹之中。
阵法粗糙简陋,效果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但他不需要多久。他只需要这东西,能在他踏入昆仑地界后,暂时、极其短暂地干扰一下“逆魂锁”对外传递的信号,哪怕只能争取到几分钟的误差时间,或许就是生死之差!
然后将工业酒精仔细涂抹在龟壳表面,特别是那些裂纹处,用最烈的火焰灼烧了片刻,并非为了消毒,而是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尽可能掩盖掉自己刚才动过手脚的细微痕迹,哪怕只能骗过一时。
做完这一切,他将龟壳和人皮日记用布层层包裹,塞进背包最底层。然后,他站在路边,伸出拇指。
一辆满载着皮毛山货、开往省城方向的老旧货车在他身边喘着粗气停下。司机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落魄又带着伤的年轻人。
“师傅,去西边,捎一段?付油钱。”李轩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递过去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似乎觉得这年轻人眼神有点耍钪栈故堑懔说阃罚骸吧侠窗桑荒苌幽愕礁穸灸潜摺!包br> 李轩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货车重新启动,颠簸着驶向公路,扬起一片尘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睡着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速度,剧烈地跳动着。
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他知道那问道山庄必然是龙潭虎穴。
他知道师父(或者说萱珍)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