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祭之图

  那幅画,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轩的眼球上,烫进他的脑子里。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被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死死堵住,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五脏六腑都抽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酸水灼烧着食道。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本就潮湿的衣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脚下粗糙的木地板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浑身抖得厉害,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用手死死撑住膝盖,指甲掐进肉里,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和荒谬感。

  捆在石柱上的人…是他。

  举起骨刀的黑袍祭祀…

  下方张开血盆大口、等待撕咬吞噬的血煞兽…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元素都精准地戳中他内心最深的恐惧。这根本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这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一个被提前剧透的血腥结局,用最野蛮、最直白的方式,砸在他的脸上。

  “不…不可能…”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黄婆子,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这肯定是那邪蛊师临死前的胡乱臆想!对!他疯了!他画的都是疯话!”

  黄婆子沉默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和疲惫。她干瘦的手指,缓缓移向那幅血祭图的角落,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用更细的笔触,勾勒出一个站在祭坛阴影里的旁观者。

  那个人物画得很小,很模糊,没有面目细节,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他穿着宽大的道袍,样式古朴,与现场那种野蛮血腥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影子,却让李轩的血液在瞬间彻底冻结!

  那道袍的纹路…那站立的姿态…那种即便只是一个轮廓也透出的、冷眼旁观的漠然…

  像!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教他“望山先望人”,告诉他“风水轮转终在人心”的师父——陈玄真!

  轰——!!!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李轩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碎裂、崩塌、化为齑粉!

  最后的一丝侥幸,最后的一丝幻想,在这一刻,被这幅血祭图角落里那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彻底碾碎!

  法器里的邪阵…

  师叔意味深长的叮嘱…

  师父看似合理的“离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聚成一个冰冷、残酷、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的真相——

  背叛!来自师门最核心、他最敬重、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那个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给了他希望和传承的师父陈玄真,根本不是被迫离去,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巨大阴谋的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之一!

  他不仅默许,甚至可能亲自策划了在他法器上种下邪阵的恶毒行径!而他此刻,就站在那血祭的现场,冷漠地注视着,等待着用他李轩的血肉,去开启那所谓的“青乌秘宝”!

  “呃啊——!”

  李轩再也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哀嚎,整个人脱力般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整栋吊脚楼都仿佛晃了一下。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是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的虚无和毁灭感。

  他一直以来的坚持,他一直以来的挣扎,他所以为的师门情谊,师徒恩义…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养肥待宰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