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阴魂借道

  城西乱葬岗。这地儿的名号,在老城区这一片儿,比啥都管用,能止小儿夜啼。

  李轩接下那三十道功的乱葬岗任务后,心里始终不踏实。那地方邪性,他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犹豫再三,他还是去找了陈瞎子。

  陈瞎子独眼眯着,听完李轩的顾虑,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接任务的时候不是挺硬气?”他嘴上虽嘲,却还是拄着拐杖站起身,“罢了,你小子要是折在外头,我那老哥哥非得从地底下爬出来骂我不可。”

  他领着李轩去了卜算子楼后院一间僻静的茶室。里面已经坐了三人。

  一个穿着蓝色道袍,面容精瘦,背后斜挎一柄桃木剑的青年道士,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中的罗盘。见人进来,他抬头微微颔首,姿态端正,一看便是名门正派出身。陈瞎子抬手指了下:“王明远,茅山下来的,性子闷了点,手上功夫还算扎实。”

  另一个是个姑娘,一身色彩斑斓的苗疆服饰,手腕、脖颈挂满了银饰,叮咚作响。她正低头逗弄着掌心一只通体黝黑的蝎子,嘴角噙着一抹野性的笑。听到介绍,她抬眼打量了一下李轩,眼神大胆又直接:“黄灵儿。叫我灵儿就行。听说那边虫子多,正好我的小宝贝们也许久没开荤了。”她说着,那蝎子乖巧地钻回了她的袖口。

  最后一位是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汉子,穿着厚实的皮袄,沉默地坐在角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根古朴的萨满手杖,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动物图腾。见李轩目光看来,他只是沉稳地点了下头,声如闷雷:“巴图。”再无多话。陈瞎子补充道:“巴图鼻子灵,能闻出人闻不出的东西。草原上来的萨满,实在人。”

  陈瞎子敲敲桌子:“乱葬岗那潭水比你想的浑。这三个,算是道盟里暂时能抽调、也信得过的人手。你小子别愣着了,具体什么情况,赶紧跟人家说道说道。”

  李轩压下心中的惊讶和一丝感激,定了定神,将文渊查到的老衙役笔记内容和自己的推测,包括“三阴尸傀”和可能存在的“借道煞局”,详细说了一遍。

  王明远听完眉头紧锁:“以槐为眼,血壤礞石为引,这是极其阴毒的手法。”

  黄灵儿把玩着银铃:“听起来像是养蛊的温床,不过养的是更恶心的东西。”

  巴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地方,味道很不好。很远就闻到了。”

  事不宜迟,略作准备后,一行四人便在夜幕降临时,朝着城西那片不毛之地出发。

  晚上九点多,天色彻底黑透,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李轩裹了裹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羽绒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荒草和碎砖烂瓦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地方显得格外刺耳。

  “嘶,这鬼地方,阴气真他娘的重。”王明远搓着手,嘴里哈出白气,他手里捏着个罗盘,上面的指针微微颤着,不太安稳,“罗盘都受到干扰了,磁場亂得一塌糊塗。”

  黄灵儿撇撇嘴:“王道长,你这茅山正宗的法器也不咋灵光嘛。还不如我的小宝贝们感应来得实在。”她手腕一翻,那只通体黝黑的蝎子又爬了出来,在她指尖焦躁地摆动着尾钩。

  巴图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手里紧握着他那根萨满手杖,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分辨风里带来的气味。

  李轩没吭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轮廓的荒坟野冢,有些坟头都快平了,只剩下个土包,还有些不知被谁刨开过,露出里面破烂的席子或是朽木渣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土腥气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腐味。

  他是接了卜算子楼那三十道功的高危任务来的。这乱葬岗近半个月邪门得很,附近工地的工人晚上老说听见有人哭,还有说看见穿白衣服的影子排着队飘的,搞得人心惶惶,工程都停了。上面压下来,卜算子楼这才挂了任务,价钱开得高,但没人敢接,最后落在了刚需道功破“断道咒”的李轩头上。

  陈瞎子把这任务丢给他的时候,那只独眼里闪着点意味不明的光,只含糊地提了句:“去了那边,多看,多听,少碰。尤其是……注意‘路’。”

  现在,李轩大概明白这“注意路”是啥意思了。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脚下的土,在指尖捻了捻,土色发黑,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不是简单的阴气聚集,”李轩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这地方的地势被人动过。”

  “动过?”王明远凑过来,也抓了把土看看,“怎么看出来的?”

  李轩指着周围:“你看这乱葬岗,三面地势都略高,只有我们来的那条路和……那边,”他指向乱葬岗更深处,“像是两个低洼的出口。乱葬岗本就聚阴,这地形,活脱脱像一个破口的麻袋,阴气只进不出,或者……只沿着特定的‘路’出去。”

  他拿出自己的龟壳,轻轻摩挲了一下。龟壳上的裂纹依旧触目惊心,重瞳的能力也因为“断道咒”时灵时不灵,但那种对气场最基本的感应还在。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下,有一股冰冷的、如同暗流般的能量,正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缓缓流动。

  “特定的路?”黄灵儿收起蝎子,脸色也正经起来,“你是说……‘道’?”

  “嗯。”李轩点头,“民间老话说的‘阴魂借道’,估计就是这么来的。死人走得多了,或者阴气汇聚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然形成一条‘道’。活人撞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直接被勾了魂儿去。”

  巴图突然闷声开口,指了指左前方:“那边,味道最浓,不舒服。”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巴图指的方向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