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兄弟终别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临时安全屋的铁皮屋顶,声音单调而压抑,像是在为谁敲着无尽的丧钟。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小梅被安放在一张临时铺开的毯子上,脸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身体的轮廓安静得令人心碎。那枚染血的玻璃碎片,被李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交叠于胸前的手心里。

  李轩跪坐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雕。他低着头,湿透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着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悲痛与暴怒。血顺着他未包扎的掌心滑落,一滴,两滴,无声地渗入身下的地面。

  林婉清站在门口,望着窗外雨幕,脸色同样苍白,握着枪的手背青筋凸起。她安排了人手外围警戒,但谁都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那些追兵。

  角落里,陈瞎子枯坐在一把旧椅子上,整个人仿佛又缩水了一圈,气息衰败得像秋风里的残烛。他脸上的墨镜歪斜着,露出底下那双早已失去焦距、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无的灰白色瞳孔。他“望”着小梅遗体的方向,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李轩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突然,陈瞎子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他佝偻着背,用一块灰布手帕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缓缓平息。

  他颤抖着手,将手帕慢慢折起。那灰布中央,赫然浸染着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时候…到了。”陈瞎子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李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他。

  林婉清也转过身,眼神一凝。

  陈瞎子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算盘。算盘珠早已磨损,框架上布满深色的包浆。他将算盘放在膝盖上,枯瘦如鸡爪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些冰凉滑腻的算珠上。

  “我这辈子…”陈瞎子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像是说给李轩听,又像是自言自语,“算了太多卦,窥了太多天机,也…避了太多事。”

  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了一颗算珠,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年轻时,总觉得人定胜天,仗着几分天赋,几分机巧,想把什么都攥在手里…算尽了利弊,算透了人心,却唯独…没算准自己的心。”

  又一颗算珠被拨动。

  “躲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到头来,该还的债,一笔都少不了。”他灰白的瞳孔转向李轩的方向,明明没有焦距,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李轩…你比我强。你没躲。”

  李轩喉咙梗塞,说不出话。

  陈瞎子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笑容,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尽遗憾:“师兄…他走错了路,魔怔了心…可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先放开了手。若当年…”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手指猛地按在算盘中央!

  “旧账…今日了了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那并非强大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纯粹的、决绝的、燃烧一切的意志!

  他残存不多的魂源,如同被点燃的油,轰然燃烧起来!

  “陈老!”林婉清失声惊呼,想要上前阻止。

  “别过来!”陈瞎子厉声喝道,声音竟短暂地恢复了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周身被一层虚幻的、摇曳的白色光焰所笼罩,那光焰并不温暖,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毁灭感。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疯狂舞动起来!

  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算珠疯狂碰撞,发出疾风暴雨般的“噼啪”声,不再是简单的计算,更像是一种与天地法则的疯狂对抗和沟通!每一次拨动,他周身的白色光焰就黯淡一分,他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