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地脉节点

　　祭坛在嗡鸣，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碾在骨头上的震动。

　　血池沸腾，腥臭的蒸汽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肺管子生疼。联军刚打退一波噬魂卫的亡命冲击，地上又添了不少尸体和伤员，残存的人背靠背缩成一圈，符箓的光芒暗淡得就像风里的蜡烛，每个人脸上都混合着血、汗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李轩半跪在地，又是一口血呕出来，颜色发暗。他胸前衣襟早已被血浸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针扎似的痛。最要命的是那龟壳，烫得吓人，裂纹里丝丝缕缕渗出的黑气不再逸散，反而像有生命一样往他皮肉里钻，带来一种万蚁噬心的狂躁和阴冷。

　　“李哥！”王明远一道镇煞符拍飞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扭曲人形，踉跄着退到他身边，道袍袖子撕烂了，露出底下一道发黑的爪痕，“你怎么样？！”

　　李轩摇摇头，话都说不出，只是用没断的那只手死死按住胸口龟壳，手背青筋暴起，试图压制那反噬的黑气。视线都有些模糊了，祭坛高处，萱珍——那个他曾经叫师父的人——的身影在血雾中扭曲晃动，像是在欣赏一出绝佳的戏剧。

　　“撑住！”巴图低吼一声，萨满手杖重重顿地，一层土黄色的微光短暂荡开，将几只从地下探出的惨白手臂震碎，但他自己也晃了一下，鼻血流得更凶。他的“鼻子”在这里过度使用，早已受了内伤。

　　黄灵儿的情况稍好，她周身飞舞着几只色泽艳丽的蛊虫，但凡靠近的邪祟都会动作迟滞，给她手中短刃创造机会。但她脸色苍白，蛊虫的反哺显然跟不上消耗。“这样下去不行！这鬼地方邪气无穷无尽，我们会被耗死！”她声音嘶哑，带着苗家女子特有的悍厉。

　　就在此时，祭坛高处的萱珍似乎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双手一抬，十二根子幡石柱嗡鸣声大作，血池里凝聚起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洪流，眼看就要铺天盖地砸下来！

　　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灭顶的威压，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操……”刀疤强骂了半句，后半句被恐惧噎了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趴在李轩脚边，气息奄奄的玄冥，忽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兽瞳此刻黯淡无光，却定定地看了李轩一眼。

　　那一眼复杂极了，有关切，有决绝，还有一丝……告别？

　　没等李轩反应过来，玄冥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嘶吼，原本萎靡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最后一团炽白的净世之炎！它不是攻击敌人，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像一颗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狠狠撞向最近的一根子幡石柱！

　　“玄冥！不要！”李轩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净炎与邪煞之力疯狂冲突，那根粗大的石柱竟被撞得裂开数道缝隙，上面刻录的邪纹明灭不定。整个祭坛的运转为之一滞，那即将砸落的能量洪流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衰减。

　　爆炸的冲击波将附近的联军掀翻在地。

　　玄冥的身影被炸飞出去，浑身焦黑，白光彻底熄灭，像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玄冥！！”李轩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痛得几乎窒息。那是师父留给他的，一路生死与共的伙伴！

　　但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玄冥用命换来的这一线空隙，稍纵即逝！

　　祭坛的震动、能量的紊乱、石柱的裂缝……多种因素叠加，就在李轩前方不远处的祭坛地面，那由无数骸骨和黑石垒砌的地面，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一道裂缝猛地绽开！

　　不是被炸开的，更像是内部能量的不平衡导致了某种塌陷。裂缝之下，没有想象中的黑暗或者更多的骸骨，反而涌出一股极其狂暴、却又异常纯净灼热的能量流！

　　那能量呈淡金色，如同地下奔涌的熔岩，散发出磅礴的生命力和大地特有的厚重气息，与周围污秽邪恶的血池煞气格格不入，形成鲜明的对比。它狂暴地冲刷着裂缝边缘，将碰触到的骸骨和邪气瞬间净化、汽化！

　　“地脉灵流！”李轩脑中猛地闪过这个词！他在青乌门传承的零碎记载中见过，是大地核心最精纯的能量，通常深埋地底，极难寻觅，狂暴无比，触之即死，但也…蕴含着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萱珍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和恼怒：“地脉节点？怎么可能这时候裂开？！该死的畜生！”他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骂舍身撞柱的玄冥。

　　他试图调动阵法，优先镇压那处裂缝。

　　“强哥！巴图！明远！灵儿！挡住他！给我三息时间！”李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劈裂沙哑，却带着一种绝境中逼出的疯狂和决断。

　　他不知道跳下去会怎样，大概率是死，被那狂暴的灵流撕碎。但留在上面，绝对是十死无生！玄冥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操他娘的！跟这老不死的拼了！”刀疤强红着眼珠子，把身上最后几张雷符全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