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情结解读艾略特的荒原
这个故事向来被看作命运悲剧,无法更改、亦无法避免的劫难。
这里也暗示了荒原人死在水中的结局将可能是命运悲剧。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主动迈向死亡的坟墓。诗中死亡情结的深层表现便在于:提出了重生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重点关注诗歌的第五节《雷霆的话》。
“他当时是活着的现在是死了,我们曾经是活着的现在也快要死了。”
点明荒原之荒的根本原因在于人们不再信仰宗教。
“水”作为全诗中的关键意象有多重象征:一方面在“水里的死亡”,“小心死在水里”,它是情‘欲’之海,苦难的象征;另一方面它也是过往美好的象征,“可爱的泰晤士,轻轻地流,等我唱完了歌”,“若没有水我们就会停下来喝了”中,它是生命甘‘露’的象
征。
耶稣死后的荒原没有“水”,于是成了人间地狱,雨水成了荒原的第一需求。所以我们可以说,荒原”之荒的根本是水荒。然而天空中乌云密布,六道众生“在静默中拱着背蹲伏着”,等待着降雨——然而甘‘露’始终未降,更增添了人们内心的焦急,惧怕和逃避死亡的情绪无限放大。
诗中作者用了三个对应物:耶稣死后的荒原、十月革命使整个世界都成为“并无实体的城”以及寻找圣杯的英雄所经历的磨难来描绘荒原的景象。残酷的现实似乎和希望并存。
因为雷霆的声音说着“舍己为人,同情,克制”是荒原人得以拯救的唯一方法。这也是作者所宣扬的宗教救世的理念。
可是“舍己为人。同情。克制。”对于早已认为上帝死了,内心充满‘欲’望而又焦躁不安的荒原人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就连上帝都不相信了的人,又如何会相信上帝的言论?
长期以来溺于‘性’‘欲’、历经战争、丧失宗教信仰的荒原人听到所谓的拯救方法就如同只闻雷声不见下雨,只会变得越来越烦躁而绝望,因而更加不会相信宗教可以救世。
此外,作者艾略特本人思想就有很大的矛盾和局限‘性’,他所提出的拯救方法也被事实证明是不可行的。因此,因信教而重生基本上是一条绝路。
三、作者的“死亡情结”及其对《荒原》的影响
艾略特在大学期间(1906年——1909年)对印度宗教兴趣浓厚,1927年又加入英国国籍,成为天主教徒。自身受到不同宗教的影响,因此有矛盾的一面。如同在《荒原》一诗中既出现了佛教中“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寓意,又有对于耶稣救世的期待。
1926年,他说自己“在宗教上是英国国教式的天主教徒,在政治上是保皇派,在文学上是古典主义者”。
他还倾向于纯粹的“反犹太主义”,轻蔑民主,不喜欢不学无术的普通人。他认为要以宗教和教会为政治和文化中心,通过教会来管理国家,传播文化,统治人民,力图用宗教复兴来挽救西方文明,其社会理想就是宗教救世。革命和民主在他看来是多余的“第三人”,唯有宗教才能救世。
此外,还有人认为《荒原》汇集了他从1914年到1921年的七年间所经历的许多噩梦中的感受。“他与妻子的种种不和所引起的痛苦、烦躁和一时的‘精’神崩溃都在荒原里有所反映。”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艾略特在本诗中对‘女’人有明显的厌恶和欠缺公正的描写。从这两点而言,艾略特本人思想有他的局限‘性’。
因此虽然《荒原》写出了人们集体的生存困境,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但它最终未给人们带来得以解救的良方。
“生不如死——渴望解脱——死亡预言——重生可能——命运悲剧”便构成了荒原人看似追逐死亡实则逃避的过程与结局。从作品的主体——创作者的角度来看,作品中处处流‘露’的死亡情结归根结底是出自于作者自身思维倾向的影响。
就我理解而言,艾略特本人的荒原意识、死亡情结出自以下三个方面:
从文学创作生涯来看,艾略特本来是美国人,在1927年的时候加入了英国国籍。他在创作生涯的初期奔赴伦敦的缘故和庞德是一样的,他们认为二十世纪初美国文化氛围“稀薄”,而且很土。那时的美国文坛在艾略特的眼中低沉‘阴’暗,如同文化的荒原,个人的文学才能得不到认同与欣赏,这也就意味着他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感和社会认同感。在这样的荒原生活必然会苦闷而看不到出路,自然滋长了死亡愿望。
从婚姻角度来看,艾略特与第一任妻子薇薇安的婚后生活并不幸福,七年间相互折磨和伤害,薇薇安后来甚至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此外,艾略特曾被证实有同‘性’恋倾向。这一段婚姻经历,让他对‘女’‘性’有了噩梦般的印象,更让他看到爱情的消散和痛苦婚姻中生不如死的自己。那时从柏拉图、黑格尔、弗洛伊德到列维伊斯特劳斯的整个西方哲学,都是一种理‘性’主义传统。在这种传统中,‘女’‘性’被定义为非理‘性’,一种需要和应当被超越的否定‘性’,一个被阉割得不完整的男人。艾略特更是将这种思想发扬了。
从艾略特的生活时代和背景来看,经历一战摧残的一代人,死亡印象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们。生存意义‘迷’失,人们陷入空虚无聊的状态。随着工业化的进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像机器一样变得冷漠而疏离。越来越多的人关注的是物质和自我,而忽略了群体和沟通。暗地里的病孩子是垮掉的一代,麻木、虚妄、焦虑,生不如死的思想蔓延。
当艾略特对整个世界的感受是一种毁灭感,那么他的作品中大量出现死亡意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混’‘乱’的艾略特写了‘混’‘乱’的荒原,矛盾与纠结是无法避免的。他既让荒原人看清了荒原的末路,说有拯救的希望,却又告诉人们这是命运悲剧,无法避免死亡,这是一件何其残忍的事情。
过往昌盛场面与今日荒原颓败景象的对比,更显绝望。诗人作为作品的创作者,自己所提出的宗教救世的观点亦是漏‘洞’百出,荒原人又如何找得到出路?
于是火的救赎改变不了荒原人死在水中的结局:浩瀚的‘欲’望之海终将浇灭了圣火所带来的浴火重生的希望。
于是宗教救世只是一种幻想,并不可能真的实现。
诗人在作品中旁征博引了35个作家的56部作品和流行谣谚,让男‘女’同身的帖瑞西士将互不相干的复杂情节和意象连接起来,并在注释中解释道:“帖瑞西士虽然只是个旁观者,而并非一个真正的‘人物’,却是诗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联络全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