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堵截
丹炉开着,一枚龙眼大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通体赤金,表面却缠绕着一黑一白两道丹纹,首尾相衔,像两条互相追逐的鱼。
破障丹。
苏念禾把丹药取出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冲林云笑了一下。她这一夜熬得脱了形,这一笑却亮得晃眼。
“等我。”
她就在山坳中央盘膝坐下,把丹药放进嘴里。
林云退到十米外,握刀而立。
丹药入腹,起初没什么动静。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山坳上空流转的阴阳二气忽然乱了,黑白两道气流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打着旋儿往下沉,一缕接一缕,尽数钻进苏念禾的身体。
她的气息开始攀升。
大武师巅峰的气血运转到极致,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那是气血充沛到满溢的迹象。紧接着,满溢的气血开始压缩、凝练,从血肉深处逼出来,在丹田里转化成另一种东西。
罡气。
气血化罡,这就是宗师的门槛。多少大武师巅峰卡死在这一步,一辈子迈不过去。
苏念禾的身体开始发抖,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化罡的过程像把全身的力气抽干再灌满,抽干,再灌满,每一次都疼进骨头缝里。破障丹的药力护着她的经脉,黑白两道丹纹在她体表若隐若现,把狂暴的药性一遍一遍梳理平顺。
林云站在十米外,手心全是汗。
这一关他帮不上任何忙,谁也帮不上,只能她自己熬。他能做的,就是握好手里的刀,让这一方山坳安安静静。
化罡到一半,苏念禾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林云的心提到嗓子眼,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他看见她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株金髓草,连根嚼碎咽了下去,药力化开,周身那层金光才重新稳住。
这株草本就是为她这一刻备的。
什么时候用,她自己心里有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山坳里的雪被她周身的罡气烤化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又渐渐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云站在十米外,从头到尾没挪过一步,刀握在手里,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苏念禾周身的气息攀到了顶点,然后轰然一收。
满山的阴阳二气齐齐一滞,随即如百川归海,尽数朝她涌去,在她周身化作一层薄薄的、温润的光。她睁开眼,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抬手轻轻一握,一缕乳白色的罡气从指缝里溢出来,凝而不散。
宗师一重,苏念禾。
她站起来,腿一软,被林云抢上一步扶住。
“成了?”
“成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掩不住里头的欢喜。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站着,看远处的雪原一点一点被朝阳染成金色。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林云就觉察出不对劲了。
山道两侧的雪松林太安静了,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透着股紧绷。
灵犀瞳术扫出去,前方五百米的山坳里,气血反应密密麻麻地挤着,至少三十多号人,其中五道气血格外扎眼,个个都是宗师级的浑厚。
“等等。”
林云拉住苏念禾的胳膊。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的雪地里齐刷刷站起来一排人。
裴元庆站在最前面,这回他不骑雪地摩托了,缩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脸上挂着那种小人得志的笑。
中年男人五十来岁,一张长脸,颧骨高耸,眉眼跟裴元庆有六七分像,周身罡气凝而不散,宗师一重中期。
裴元庆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形干瘦,穿一身黑色锦缎练功服,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半阖着,像在打瞌睡。
但林云的灵犀瞳扫过去,这老者的罡气浑厚程度比雷震还高一截,宗师三重巅峰。
裴万年。
裴家家主。
身后还站着三个生面孔。
头一个膀大腰圆,赤着两条毛茸茸的胳膊,大冬天的光着膀子,肩上扛着一柄厚背砍山刀,宗师二重初期。
第二个瘦高个儿,竹竿似的身材,腰间别着两柄细剑,宗师一重巅峰。
第三个是个矮胖妇人,圆脸盘上堆着笑,手里转着两枚铁胆,宗师一重后期。
“就是他们?”
裴万年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林云和苏念禾身上扫了一遍。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也值当兴师动众?”
“爷爷,您可别小看他们。”
裴元庆缩在他爹裴承宗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小子手里有两颗赤金蛟的兽核,还有七株金髓草,蛟筋蛟血全在他储物戒里。而且您想啊,他俩才多大?一个宗师,一个大武师巅峰,身上肯定还揣着别的宝贝,搞不好是哪个世家的嫡传弟子偷跑出来的,储物戒里指不定有多少好东西。”
林云算是听明白了。
裴元庆回去之后越想越亏,干脆把家里长辈和黑龙府地界上能请动的宗师全搬来了,编了套瞎话,说他们身上有重宝,撺掇这些人来杀人越货。
林云蹙眉道:“诸位,这是想杀人夺宝?”
裴万年没接话。
裴承宗在旁边冷笑:“黑龙府是我们裴家的地界,外来人身上带着重宝,按规矩就该给地头上交三成。你们在窟里伤了我裴家四十多号护卫,这笔账还没算。”
“爹,跟他们废什么话。”
裴元庆来了劲。
“三位宗师,谁先拿下这小子,他储物戒里的东西谁先挑!”
那个光膀子的大汉扛着砍山刀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动手,忽然顿住了。
他眯着眼盯了林云两秒,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等等。”
大汉绕着林云走了半圈,越看越仔细,最后停在林云正面,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大汉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他叫洪烈,黑龙府本地散修出身,宗师二重,靠着一身横练功夫在府城站稳了脚跟,也经常帮着几大世家做事。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会看电视,这小子不是前不久A-20的冠军吗?
这小子背后站着帝武,动他,跟捅马蜂窝有什么区别?
但洪烈没吭声。
他退了半步,把砍山刀往地上一杵,抱着胳膊站到一边去了。
“洪老?”
裴承宗皱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洪烈咧嘴笑了一下。
“我琢磨着,杀鸡焉用牛刀,两位先上,我给你们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