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黑龙府
钟霞的办公室在特训楼顶层,窗外正对着宗师班的演武场。
林云把请假条递过去,她扫了一眼,看到“黑龙府阴阳窟”几个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陪苏家那个丫头去猎赤金蛟?”
“她突破要用兽核炼破障丹。”林云说,“我只做护卫,不到必死的关口,不出手。”
“说得好听。”钟霞把请假条往桌上一搁,“真到了那个关口,你拦得住自己?”
林云没接话。
拦不住。
他心里清楚得很。
钟霞盯了他两秒,提起笔批了假,签字的笔锋比平时重了几分。
“阴阳窟我年轻时去过一次,跟你们交个底。”
她靠回椅背。
“那地方邪性,窟里阴气重,压罡气。宗师进去,十成本事最多使出七成,越往深处压得越狠。你刚入宗师,罡气根基还浅,被压得更厉害。”
“那赤金蛟呢?”
“三阶巅峰,SS级。”
钟霞语气平平。
“同阶异兽里最难缠的那一类,鳞甲硬,力气大,还会吐玄寒息,一口白气喷出来,大武师沾上就得冻掉半条命。
它又窝在阴阳窟那种地方,占尽地利,真打起来比明面上的境界难对付得多。”
她顿了顿,多看了林云一眼。
“我知道你风雷九斩入门了,心气正高。送你四个字,量力而行。那丫头闯的是她的关,你守的是她的命,这两件事分清楚,就出不了大乱子。”
“明白。”
“去吧。”
钟霞摆摆手。
“活着回来,三个月后有个大行动,你可别落下。”
出了特训楼,林云回宿舍收拾东西。
疗伤药备了双份,御寒的衣物、驱寒的丹丸、干粮水壶,一样样装进储物戒。
黑龙府在龙国东北,这个时节那边已经落雪,阴阳窟又出了名的阴寒,冻伤药比金疮药更要紧。
收拾完,他又去了一趟宗师班的研讨室。
钟霞准假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开了,龙腾飞嚷着让他带两根蛟筋回来做弓弦,周天骄凑过来问赤金蛟长什么样,柳红衣抱着胳膊没说话,等他出门的时候才在后面撂了一句。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武法课上见。可别死在东北,我的固罡丹还没赢回去呢。”
林云回头笑了笑:“放心。”
苏念禾的准备比他精细得多。
引蛟香是苏家库房里翻出来的老货,三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破障丹的丹方和一炉辅料装了一只战术箱,连开炉用的小丹炉都带了。
“我爷爷说了,丹成之前,不许回家。”苏念禾把箱子收好,说得轻描淡写。
林云听懂了。
这一趟,她只许成,不许败。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帝武门口碰头,坐飞机北上。
航班三个半小时,舷窗外的景物从平原变成丘陵,再从丘陵变成莽莽雪原。
苏念禾靠着舷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次的事,谢谢。”
“谢什么。”林云说,“你突破的事,比什么都大。”
“话是这么说。”
苏念禾看着窗外的云海。
“可这本来是我自己的关。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讲,这一回不靠爷爷,不靠苏家,兽核我自己猎,丹我自己炼。结果临到头,还是得拉着你。”
“我说了,我不替你打。”林云看着她,“你的关,你自己过。我在边上看着,跟你家里派个护卫跟着,是两码事。”
苏念禾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还记得A-20那会儿吗?你说等打完比赛,有话要当面跟我说。”
林云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从荒野区回来之后,这句话就一直压在他心里。大比武、闭关、宗师班、风雷九斩,一桩接一桩,始终没找到那个合适的当口。
“记得。”他说,“等你突破了宗师,我就说。”
苏念禾偏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也没追问,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可得抓紧了。”
飞机降落在黑龙府城外的机场,舱门一开,寒气灌进来,舷梯上全是冰碴子。
黑龙府城建在一条黑水河边,河水深墨,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冻,河面上飘着碎冰。
城墙是青黑色的大石垒的,街上的行人个个裹着厚实的防寒服,猎人打扮的占了一半,刀都明晃晃挎在腰上,没人觉得扎眼。
街边的铺子十有八九跟异兽有关,皮货、骨料、兽肉干,吆喝声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
两人找了家离猎人协会近的宾馆住下,补给了一下午的进山物资。
黑龙府的物价跟帝都不一样,御寒的东西便宜,疗伤的丹药贵,金疮药比帝都贵出三成,服务员说是开春进山的人多,年年如此。
苏念禾又添了两瓶御寒的玄阳膏,林云把干粮补足了十天的量。
入夜,宾馆一楼的餐厅里暖气烧得很足,坐满了喝酒的猎人。
林云和苏念禾捡了个角落的位置,边吃边听。
餐厅里的消息比协会公告栏快得多,哪条岭出了什么兽,哪支队伍折了人手,几碗酒下肚,什么都往外倒。
服务员给邻桌上酒,被人拉住问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无非是阴阳窟最近邪性,上个月折进去两支猎人队,连尸首都找不全,赤金蛟闹得凶,协会把悬赏都加了价,加到八百万也没人敢接。
有个老猎人喝多了,拍着桌子跟人讲古,说阴阳窟那地方邪就邪在阴阳二气上,窟口吞白气吐黑气,练罡气的人进去就跟被捆了半只胳膊似的,反倒是山里那些没修罡气的愣头青,进去还能多撑一会儿。
旁边人笑他胡说,老猎人急了,说他师父那辈就有人折在里头,尸首到现在还摞在窟里的白骨堆上。
林云和苏念禾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钟霞说罡气打七成,跟老猎人这通醉话,对上了。
邻桌却有一拨人不太一样,一水儿的名牌冬装,胸前别着统一的黑金徽章,说话中气十足,嗓门压都压不住。
“……香备好了,后天一早进窟。”为首一个年轻人把酒杯一顿,“老爷子六十大寿,我就拿赤金蛟那只独角给他贺寿,看谁家的礼比得上。”
旁边人赔笑:“大少爷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了,有雷老坐镇,别说一条蛟,两条也得留下。”
“雷老”两个字一出来,餐厅里有几桌猎人都朝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服务员路过这桌,低声提了一句,那是裴家的人,裴家是黑龙府数一数二的世家,府城里一半的皮货生意都是他们家的,那位雷老是裴家供了十几年的宗师,轻易不出手。
林云夹菜的筷子停了停。
苏念禾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
赤金蛟是独来独往的凶物,一个窟里能有一条已是稀罕,他们要的兽核和人家要的独角,长在同一颗脑袋上。
“后天进窟。”
苏念禾放下筷子。
“我们明天就走,抢在他们前头。”
林云点头。
先到一步,就能先挑地方、先布香,真要撞上,也是他们撞上自己,占一个先手。
这趟进山,怕是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