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卫家

卫清坐在绑匪的越野车上,背靠着车门,手还微微发颤。
她刚把被绑乱的头发捋顺,手腕上的勒痕还泛着红,摸出通讯器的时候,指尖都有点抖。
可她咬着唇,强装镇定,电话拨通的瞬间,声音压得很稳、
“爸,我没事,在鸣沙山边的胡杨林,遇到四个人拦路,被一个路过的林先生救了。你带人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卫仲陵的声音瞬间绷紧:“你等着,我马上到!伤着没?”
“没事,你过来再说。”
卫清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靠着胡杨树站着的林云。
少年身形挺拔,玄色衣摆被风掀着,正望着远处的戈壁出神,像是根本没把刚才的绑架当回事。
卫清心里暗暗嘀咕。
这人看着年轻,气度倒是稳得很。
半个钟头后,远处的砂石路上扬起两道黄龙。
两辆改装越野战车,车身上喷着卫氏矿业的标识,车顶上的探照灯直直打过来,停在林子边。
车门打开,卫仲陵大步走下来。
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方正,常年跑矿晒得皮肤黝黑,眼角带着细纹,看着就是个沉稳果决的性子。
他手里还攥着对讲机,身后跟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个个荷枪实弹,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矿上跟异兽、跟同行打交道的悍勇角色。
看见林云,卫仲陵快步上前,双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力道很沉,很实在。
“林先生,久仰大名!多谢你救了小女,这份情,卫家记下了。”
“卫总客气了,举手之劳。”
“走走走,先回市里,家里已经备好了酒,咱们边喝边说!”
卫仲陵热情得很,拉着林云就往车上让,生怕怠慢了恩人。
卫清跟在后面,偷偷吐了吐舌头。
她爸这股子热情劲儿,平时可不多见。
车队往镇西市开,车轮碾着砂石路,沙沙作响。
车上,卫仲陵就把卫家跟马家的恩怨,跟林云说了个底掉。
两家斗了快十年了。
最早是抢金沙矿的矿脉边界,你占我一寸,我挖你一尺,后来慢慢升级,抢客户,压价格,挖对方的技术人员。
前几年马家的总工程师,就是被卫家挖走的,马家为此截了卫家三个月的运输通道,两家差点动武。
之前都是小打小闹,都在规矩里,谁也不碰底线。
可自从半年前,马家从内地请了个叫马松岩的宗师境客卿,事情就不对了。
先是三个月前,卫家二号矿通风设备“故障”,矿道坍塌,死了三个老工人。
那三个工人都是跟着卫仲陵干了十几年的老人,家属都没闹,就说干这行的难免出事,可卫仲陵心里门儿清,那设备刚检修完,怎么可能说坏就坏。
然后是运输队半路被劫,矿石被抢,现场留着异兽的脚印。
可那路线是卫家的专属运输线,寻常异兽根本不敢靠近。
最近更过分,直接在矿门口绑了卫清,留了纸条,要卫仲陵拿金沙矿主矿七成股权来换。
“这事我们心里门儿清,就是马家干的。”
卫仲陵说起这事,牙咬得咯咯响,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可没证据,人家一口咬定是野匪。治安局那边,没证据也没法管。宗师不出手,下面的人查不动。”
林云听着,没说话。
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的玻璃。
商业竞争,哪里都有。
可做到绑架害人的份上,就过界了。
这让他忽然想起铁脊坳那晚的血。
想起赵北川他们吊在树上的样子。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独善其身的地方。
说话间,车进了市区。
卫家的总部在市区东边,是个围起来的产业园区,办公楼、研发中心、安保训练基地都有,高墙大院,配着智能监控,看着就很正规,完全是现代企业的样子。
门口早就有人等着了,看见车来,连忙开门。
当晚的接风宴就在总部的会所里。
都是西北的特色菜,红柳枝烤的羊排,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灌了糯米的烧血肠,切得厚厚的,码在盘子里;还有手抓羊肉,就着蒜片吃,香得人直流口水。
摆了满满一桌,都是硬菜,看着就实在。
卫仲陵频频劝酒,用的是大号搪瓷缸,不是小酒盅,性子爽直得很。
几杯酒下肚,聊起A-20的赛事,聊起林云决赛那一刀,卫仲陵拍着大腿赞叹,声音都大了几分。
“不瞒林先生说,我年轻时候在边境守备队服过役,十六年前,蜕神会袭击边境哨所,我就在场。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兵,眼睁睁看着战友被那些改造体撕碎,连枪都不好使。”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淡了点。
“从那时候我就想,咱们龙国什么时候能多出点年轻高手,好好压一压这些牛鬼蛇神。林先生少年英雄,双冠加身,真是给咱们龙国年轻人长脸!”
林云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十六年前的事,他听秦山河提过,听苏老爷子提过。
每次听,心里都沉一分。
蜕神会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聊到后来,酒过三巡,卫仲陵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不瞒林先生,我们卫家现在,确实是到坎儿上了。”
他给林云满上酒,声音沉了几分。
“马松岩那边放话了,三天之内,让我把金沙矿七成股权签给他。不然,就让卫家在镇西混不下去。”
“一个宗师,压得我们整个卫家喘不过气。”
卫清在旁边咬着唇,小声补充:“本来我们还能撑一阵,矿上的安保队也不是吃素的。可这次他们绑了我,就是想打个措手不及。要不是遇上林先生,我这次回来,事情就麻烦了。”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宗师境的高手,放在这种边境城市,就是压场的定海神针。
一重巅峰宗师,足以压垮整个卫家的防线。
林云握着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本来是过客。
喝完这顿酒就该进山闭关。
卫家的麻烦,本该是卫家自己的事。
可看着卫仲陵泛红的眼眶,看着卫清强撑着的倔强模样,他忽然就想起铁脊坳那个血肉横飞的夜晚。
想起赵北川他们死不瞑目的脸。
想起了那句话。
有些事,你不找它,它也会来找你。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独善其身的地方。
他放下酒杯。
“卫总。”
林云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满座的嘈杂。
“这位马宗师,具体哪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