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_第一百二十九章:花海 1
Penguin在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囚犯?说实话,不太像,因为这个抗核爆避难所里的囚室和他的待遇实在是有点“超标”了,当他发现自己几乎是被软禁起来的时候,就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了。但是不管他怎样被照顾了,都不能改变他一步也不能离开房间的事实。
我现在已经迈不出“一步”了。Penguin看着自己的少了半截的左腿想。
在刚刚被捕的时候,他们为了从penguin这里得到关于联军的情报,用了所有可能的手段来拷问他,药物或者暴力,其中大多数penguin自己都不记得了,甚至连那种痛感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最后他们为了保住他的命,把他的左脚和右手截掉了。那是所有这些折磨中最让penguin难以承受的,但是那却是必须的,就算他供出了什么,也不能保住它们了。
他撑住了,什么都没有说。
Penguin以为到了这种地步,自己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但是他发现他们并没有要杀了他的意思,反而对他不错,拷问结束了,他被囚禁在那里,好像被遗忘了。不过有个人倒是一直都记得他,那就是萨卡斯基。Penguin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了,也许有点儿什么毛病?因为他时不时就来和penguin聊两句,当然不是说什么机密大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哲学层面的问题。一开始penguin就是个不张嘴,但是萨卡斯基完全不介意,penguin不说话他自己说,后来penguin就开始和他说话了,慢慢的,他们可以谈论的很久,甚至能从对方的思想中感觉到愉快。Penguin猜测这可能是某种新的拷问方式,但是他错了,萨卡斯基从来没有问过他任何称得上情报的问题,penguin不愿意自己去猜,就干脆直接问了,这样关着一个没有价值的囚犯是为什么?
“我想保留一些恐惧。”
萨卡斯基的回答让penguin有些惊讶,penguin说你对什么都没有恐惧感,我知道的。萨卡斯基指指他,说你错了,你就很让我恐惧。他没有解释,penguin也没有追问,因为penguin知道即使是恐惧也不能对这个人产生影响,不能停止他想做的任何事。
核爆之前,萨卡斯基去见了penguin一次,当时特殊刑讯部正在准备转移到避难所里。Penguin问了核攻击的事,萨卡斯基承认了,然后他们都没再说话,penguin和其他囚犯一起被转走了。他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反正他自己一个人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有床和卫生间的干净房间,两面是特制玻璃,方便他严密监视,没有手铐,当然那种东西也已经没法用在他身上了。原先负责拷问他的威尔森现在负责照顾他,penguin被允许提问,但是回不回答由威尔森决定,这就够好了,所以penguin大致上知道现在的局势,知道这个国家已经改朝换代了,现在他们的元首是萨卡斯基,那个说是怕他的家伙。
也许他很快就不再需要这种恐惧了。Penguin不无客观的想道。他坐在床边,他们没有给他一个拐杖什么的,原因不必解释,但是penguin觉得多次一举,他不会自杀的,也不会笨到指望那种东西逃出去让自己暴露在比监狱更可怕的核辐射里。如果想活动的话,他需要费一番周折,手扶着墙上的一道横栏慢慢的跳,每一次都跳的他很想笑,所以不是万不得已他干脆就不动弹,不离开床。
静止强迫他思考,他强迫自己不要总是想基拉,那会让他抱有一种奢望,就是可以在有生之年再一次看到基拉,然后他会逼着自己否定这种奢望,告诉自己那不可能。这可太痛苦了,比受刑还痛苦。他想起基拉最后分开的那一天,那天基拉给他的吻就像梦一样不真实,但那时那种甜腻的血腥味却总是流连在他的唇边,挥之不去,就像是毒药。
penguin看到威尔森从走廊的那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些东西,penguin叹了口气,说实话这种待遇真的有点像是哪里的贵族,但是他不相信哪个贵族在刮胡子的时候是被枪指着的。
“早上好。”威尔森没什么营养的招呼了一声,打开门走进了囚室,penguin谢绝了他的帮助,自己撑着床站了起来。
“今天有什么新闻吗?”penguin心情不错的问道,威尔森看上去很不痛快。他扶住penguin的左臂。
“没有。”干巴巴的回答,penguin看了他一眼,威尔森一脸“安静点儿”的表情,扶着penguin走向了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这项“权力”还是penguin经过一番努力才争得的,他觉得不让关门实在是非常变态的,那就干脆不要安门算了。Penguin是模范犯人,拷问了他那么久的威尔森对他有一种微妙的信任,penguin也知道威尔森本身不是那种喜欢折磨人的精神病,实际上他太正常了,他有个漂亮妻子和一个上中学的女儿,家庭幸福。penguin觉得他只是选错了工作,作为特殊刑讯部的资深刑讯专家,威尔森自己也承受着某种痛苦。Penguin问他为什么不改行,威尔森回答总是有人要做这种工作的。
Penguin从里面敲了敲门,他已经解决完了需要关着门解决的问题,威尔森打开门,把他接下来需要用的东西交给他,就站在门口看着penguin用一只手洗漱。如果不是出于卫生习惯,penguin当真认为自己现在这张脸没有什么需要被照料的必要了。他看着镜子,脸上那些纵横的疤痕和被彻底毁掉的左眼都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现在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而且他不允许自己去想基拉是不是能习惯。他用毛巾擦着脸——连这个都需要威尔森带来给他,penguin一直难以相信用一条毛巾把自己吊死是件可行的事——又一次看向了门口的威尔森,很明显的,他走神儿了。
“我说,你真的没事儿吗?”penguin放下毛巾问。
威尔森看了他一眼,penguin推上了剃须刀的开关。
“我的女儿……”威尔森开口了,“安妮,她死了。”
Penguin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了威尔森。他的表情很僵硬,明显是不让自己当着penguin的面掉眼泪。
“怎么……”penguin忍不住问道,威尔森吸了一口气。
“辐射……几天前的事。玛莎没有死,但是他们不得不截掉她的腿了……”威尔逊无力的笑了一下,看着penguin,“现在你可以笑了。”
“我不会笑的,”penguin蹙着眉头说,“怎么会那样呢?她们怎么可能会被辐射到呢?难道没有保护措施吗?你是个军官!至少你的老婆和女儿不应该发生那种事吧?”
“我不知道!”威尔森抬了一下手,看上去很累,“不过我猜她们拒绝了政府的保护,我了解玛莎,她恨这一切,她不会允许自己是军官家属而被保护起来但是别人却被核爆杀死的。而她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Penguin叹了口气,继续刮胡子。
“我不该说她什么,但是现在是你们的女儿死了……其实就算是为了安妮,玛莎不该那么做。她应该接受政府的保护,至少让安妮接受。”他很客观的说,威尔森用手理了一把头发。
“安妮不会离开玛莎半步的,她有点儿忧郁症,离不开她妈妈,”威尔森说道,“我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他们告诉我,他们是在户外找到安妮的,她跑了出去,玛莎是因为出去找她才被辐射的……我没法想象她们就那么暴露在辐射里,而我在这么安全的地方,参与了这次核爆,现在,它杀死了我的妻女。绝妙的讽刺。”
Penguin把剃须刀还给了威尔森,威尔森把它握在手里,没有动弹。
“不管怎么说,”penguin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们的事,我很遗憾。”
“你不用那么说。”威尔森有些冷漠的说道,penguin没用他扶着,自己用力跳了几下,重心不稳的回到了床边,坐在了上面看着威尔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