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下_银椅_14.世界底端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下到那个洞里面去的。”吉尔补充道。

“哎呀,如果诸位大人真的要动身回到陆上世界的话,”戈尔格说道,“有一段路比这里还要低上一些呢,而且,或许,如果洪水还在上升——”

“啊,走吧,走吧,我们赶紧回去吧!”吉尔恳求道。

“我恐怕必须得离开了,”王子长叹一声,说道,“但是我把我的半颗心都留在比斯姆王国了。”

“求求你了,快走吧。”吉尔继续恳求着。

“那条路在哪里呢?”普德格伦问道。

“那里整条路上都亮着灯,”戈尔格回答道,“大人可以在裂缝的另一边看见那条路的起点。”

“那些灯能够燃烧多长时间呢?”普德格伦问。

就在那个瞬间传来了一阵嘶嘶声,灼热的声音就好像火焰从比斯姆最深处呼啸而起。(事后他们很想知道那是否是火蛇的声音。)

“赶快,赶快,抓紧时间,快到悬崖去,快到悬崖去,赶紧到悬崖那儿去!”小地精急匆匆地说道,“裂缝就要关闭了!它就要关闭了,就要关闭了!赶快啊,赶快!”并且在同一时间,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和叽嘎叽嘎声中,岩石移动了。当他们看过去时,这道裂缝已经慢慢变窄。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的那些来得很迟的地精都冲了进去。它们根本就来不及爬下岩石,就头朝前猛地跳了下去,要么是因为底端冲上来的那股热浪太强,要么是其他一些原因,只见它们都像落叶一般往下飘浮。飘浮着的地精们越来越稠密,直到它们那一大片黑压压的身影几乎完全遮住了火热的河流和活宝石的小树林。“诸位大人,再见吧!我走了。”戈尔格大声叫道,纵身跳了进去。少数几个留下来的地精紧随其后跳了下去。现在,裂缝已经不足一条小溪宽了。不一会儿,它就像邮筒的投信口那么狭窄了。再后来,它只是一条极亮的窄窄的线了。然后,砰的一声,就像一千节货物列车撞上了一千对的缓冲器一样剧烈震动,岩石的裂缝闭合了。那股热辣辣的、令人发狂的气味也消失不见了。旅行者们孤孤

单单地待在这个看起来比之前还要黑的地下世界里,只有那些苍白、昏暗、阴郁的灯标示着道路的方向。

“现在,”普德格伦说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但是我们不妨试一试,如果这些灯在五分钟之内熄灭的话,我也觉得不足为奇。”

他们骑马一溜小跑,神采飞扬地沿着昏暗的道路往前奔去。但是几乎立刻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如果他们没有看到山谷另一边的灯光,而且他们向上极目望去,灯光一路往上延伸而去的话,他们就会以为戈尔格跟他们讲的路是错误的。但是到了山谷的底端,灯光就照耀在流水之上了。

“赶快!”王子大声叫道。他们疾驰着奔下山坡。再迟五分钟的话,谷底的情况就会变得相当严重了,因为潮水就像急流似的奔入山谷,如果到时候不得不游泳而过的话,这两匹马恐怕很难过去。不过,眼下潮水依然只有一两英尺深,虽然河水在马腿边上发出可怕的飒飒声,他们还是安全地到达了彼岸。

然后他们开始了缓慢而疲惫的爬山之行,除了目光所及之处尽皆是不断向上的苍白的灯外,前方什么都看不见。当他们回首遥望时,可以看到潮水已经蔓延开来。地下世界的所有小山现在都变成了岛屿,只有岛上的那些灯依然亮着。远处的灯光都在一盏盏地消失不见。用不了多久,除了他们正在顺着灯行走的这条路之外,四下里无论何处都会变成一片黑暗,甚至连他们身后地势较低的那一段路也不例外,虽然暂时还没有一盏灯熄灭,灯光却已经映照在水面上了。

虽然他们有很好的理由要急忙赶路,马却不可能一直不休息,不能一直马不停蹄地奔下去。他们停了下来,在一片寂静当中听见了海浪拍打水面的声音。

“我想知道那个叫什么名字的——时间老人——这会儿被大水冲出来了没有。”吉尔说道,“以及所有的正在睡觉的稀奇古怪的动物。”

“我不认为我们已经到达了那个高度,”尤斯塔斯说道,“难道你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走下坡路到达暗无天日海的吗?我并不认为大水已经涌进时间老人所在的那个洞穴里了。”

“也许是这样,”普德格伦说道,“我更感兴趣的是这条路上的灯,它们看起来有点儿苍白,不是吗?”

“它们一向如此。”吉尔说道。

“是啊,”普德格伦说,“但是它们现在更绿了。”

“你不是打算说你认为这些灯快要熄灭了吧?”尤斯塔斯喊道。

“嗯,不管这些灯是怎么保持亮着的,你要知道,你不能指望它们永远这么亮下去,”沼泽怪回答道,“但是你也不要因此就没精打采,斯克罗布。我也注意观察着水面呢,我不认为这水像刚才那样涨得那般迅速了。”

“总算是有点儿小小的安慰,朋友,”瑞廉王子说道,“如果我们没法儿找到出路,我恳请你们所有人的谅解,这一切都是我的过失,因为我的骄傲自大和异想天开,害得大家在比斯姆王国的入口延误了良机。现在,我们继续纵马驰骋吧。”

在此后的一个小时时间里,吉尔有时觉得普德格伦关于灯的那番言论是正确的,但是有时候她又认为那不过是臆测而已。在此期间,陆地也在发生变化。地下世界的顶层是如此近,哪怕是在阴暗的灯光下,他们现在也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它,也可以看出地下世界那两面高大牢固的壁垒正在向彼此靠拢。事实上,这条路引导着他们进入了一条陡峭的隧道。他们一路上看到不少铁镐、铁锹、手推车以及其他工具,这些迹象表明那些挖掘者不久以前还在这里干活儿。如果肯定能够出去的话,那么这一切都是值得欢呼的。但是,一想到正在走进一个可能会变得越来越狭窄的洞穴,而且狭窄得几乎难以转身时,他们就很不愉快。

到了最后,顶层变得实在太低了,以至于普德格伦和王子的脑袋都跟它相撞了。大家都下了马,牵着马继续走。这条路到了这里,有些凹凸不平,走路也要小心翼翼挑着路面走。这就是吉尔注意到黑暗越来越浓的原因。现在,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其他人的脸在绿幽幽的灯光下看起来既古怪又恐怖。这时,吉尔突然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声。有一盏灯——他们前头的那盏灯,完全熄灭了。他们身后的那盏灯也是如此。接下来,他们就置身于绝对的黑暗之中了。

“勇敢点儿,朋友们,”瑞廉王子的声音传来,“不论我们是死是活,阿斯兰都将成为我们了不起的主宰。”

“说得没错儿,殿下,”普德格伦的声音说,“还有,你必须始终记住,被困在这里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丧葬费都被节约下来了。”

吉尔闭口不言。(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是多么害怕,这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因为你的声音会拆穿你。)

“我们与其站在这里,不如继续往前走。”尤斯塔斯说道。当吉尔听到他颤抖的声音时,就知道自己选择闭口不言是一件多么有先见之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