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下_银椅_1.在体育馆后面

“我认识,只要你不要总是打断我就行了。现在我认出来了,面对月桂的方向就是东方。喂,你愿意跟着我念上几句吗?”

“念几句什么?”吉尔问。

“当然是我即将念出的咒语了。”尤斯塔斯答道,“来,开始吧。”

接着他开始念道:“阿斯兰,阿斯兰,阿斯兰!”

吉尔跟着他念道:“阿斯兰,阿斯兰,阿斯兰!”

“请让我们两个进入——”

就在这时,从体育馆的另一侧传来了呼喊声:“你找波尔?啊,我知道她在哪儿。她正在体育馆后面哭鼻子呢!要不要我把她给你拉出来?”

吉尔和尤斯塔斯对视了一下,就立刻冲到月桂树下,开始努力爬上灌木丛后面陡峭的泥坡,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由于实验学校古怪的教学方法,学生们并没学到多少法文、数学、拉丁语一类的知识,却令他们学到不少迅速脱身的好办法。)

大约爬了一分钟,他们停下来侧耳倾听。从种种声音可以判断出,他们被人盯上了。

他们继续向上爬,“只要打开那扇门就可以了!”尤斯塔斯说,吉尔点了点头。灌木丛的上方有一道高高的石墙,墙上有一扇门,穿过这扇门就可以走到开阔的荒野里去。但是这扇门总是锁着,偶尔才会打开,也许只开过那么一次。不过你应该知道,即使只有那么一次,也会让人心中抱有希望,想要试着打开那扇门。万一要是那扇门恰巧开着,那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校园了。

吉尔和尤斯塔斯两个人在月桂树下弯腰行走,弄得浑身都是水和泥。他们气喘吁吁地爬到墙边,发现那扇门紧紧地锁着,跟往常一样。

“哎,肯定没有用,”尤斯塔斯拉着门把手,说着,“哦——哦,上帝啊!”门把手竟然转动了,门开了。

就在刚才,他们俩心里还想着,如果那扇门没锁上,就飞快地冲出去。可是一旦这扇门真的打开了,他们俩却都呆住了,一动也不动。因为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原本以为出现在眼前的会是光秃秃的荒原和一直通向天际的长满石楠的山坡,却没有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强烈的阳光。阳光直射进来,就好像你猛地打开汽车库的大门,那六月强烈的日光直愣愣地照射进来一样。草地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如同珍珠一般闪闪发亮,也衬托得吉尔满是泪痕的脸脏兮兮的。据他们判断,这强烈的阳光必定来自于不同的世界。他们眼前的这片草地,比吉尔之前所见过的要柔嫩得多,也明亮得多。还有那蓝得耀眼的天,那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发亮的东西——很可能是珠宝或者珍稀的大蝴蝶。

对于这些神奇的东西,尽管吉尔一直都渴望能够见到,然而一旦它们真的出现在眼前,她还是感到惊恐不安。她转过头看了看尤斯塔斯,发现他也十分惊慌。

“走吧,波尔。”尤斯塔斯

说话的时候,好像气都喘不过来了。

“可是——我们还能回来吗?那边安全吗?”吉尔问道。

正在这时,他们听到身后有个卑鄙、恶毒的小嗓门儿在叽叽喳喳地叫道:“波尔,大家都知道你躲在那里呢,快下来吧!”这是伊迪丝·杰克尔的声音,她是个爱跟班、爱搬弄是非的可恶家伙,但还不算是跟他们一伙的。

“快!”尤斯塔斯说,“拉住我的手,千万不要放开!”

吉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紧紧抓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冲出了门——他们冲出了校园,冲出了英国,冲出了我们这个世界,来到了那个地方。

突然,伊迪丝·杰克尔的声音消失了,就好像聒噪的收音机被突然关闭,里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样。取而代之的,在他们周围顿时响起了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那些声音是从在他们头顶上飞来飞去的那些发亮的东西那里传出来的,他们立刻认出那些飞翔的东西原来是鸟。它们正在空中盘旋,发出嬉闹的叫声,听上去,它们的这种声音比我们的世界里鸟的歌声更像音乐——而且是非常高级的音乐,冷不丁地你也许还不大能够领会。尽管歌声从空中传来,整个背景却显得无比寂静。这种空灵的寂静,再加上新鲜的空气,不由得让吉尔觉得他们想必是来到了一座很高的山上。

斯克罗布仍然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继续向前走着。吉尔发现周围都长满了那种类似雪松的参天大树,只不过比雪松还要高大。这些树长得并不十分密集,树下也没有矮树丛,所以视线无遮无拦,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得十分清楚。吉尔朝远处望去,看到远处的景色同身边的几乎一样——一望无际的草地,五颜六色的鸟在空中飞来飞去,有黄的,有蓝的,还有五颜六色的,目之所及之处,一片空荡荡。空气十分凉爽清新,一丝风都没有,看起来真是一座静谧而冷清的森林。

在他们的正前方没有树木,只有蓝得无边无际的天。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只是笔直地朝前走,一直走。突然,吉尔听见斯克罗布叫了一声:“小心!”接着就感到自己被猛地拉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收住脚步——天哪,他们竟然正站在悬崖边上!

恰巧吉尔是个不怕高的姑娘,对于站在悬崖边上这件事,她竟然表现得毫不在意。并且,她对尤斯塔斯使劲拉她感到非常恼火——“好像我是一个小孩子似的!”她说。然后出人意料地,她猛地挣脱了他的手。看见他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面无血色,她竟不由自主地有些瞧不起他了。

“怎么啦?”她故意毫不在意地说。接着,为了显示她并不害怕,居然真的走到离悬崖边很近的地方站住了。事实上,比她心里想站的地方近多了。然后,她低头向悬崖下面望去。

这时,她才明白尤斯塔斯的脸色变得苍白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一座悬崖能够与这座相比。想象一下你自己正站在最高的一座悬崖顶峰,再想象一下你正低头向崖底望去,再想象一下悬崖深不可测。你的目光继续一直往下、往下,十倍于此,二十倍于此,而当你向那么深的地方望去的时候,第一个进入眼中的小白点,你可能会把它错认为是羊群,但不久你就发现那竟然是白云——不是由雾气形成的小云卷,而是那种又大又白、蓬蓬松松的厚厚的云层,一大片一大片,仿佛群山一般。透过这些云层,你才终于第一眼看到了真正的崖底——它是那么远,那么远,远到你根本分不清下面究竟是田野还是树林,是陆地还是水面。你站在崖顶上,离云层上面还不算远,而崖底离云层下面更远。

吉尔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下面,这时她才想到自己应该远离这可怕的悬崖边,应该往后退上一两步的,可是她又担心尤斯塔斯觉得她是胆小鬼,又不愿意迈开后退的脚步。后来,她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怎么想,她无论如何都得赶紧离这可怕的崖边远一点儿,而且再也不取笑任何惧怕高地的人了。可是这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了,她的两条腿像是被捆住了一样,丝毫不能挪动,眼前的一切开始不停地旋转。

“你在干什么,吉尔?赶快回来,你这个笨蛋!”尤斯塔斯着急地大喊。可是在吉尔听来,他的声音显得那么遥远,就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她感到他在使劲拉她,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更别提指挥自己的手脚了。就这样,他们两个在悬崖边上挣扎了一会儿——吉尔的心里太害怕了,头也晕了,已经不大记得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不过,有两件事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直到现在,她还经常梦见这两件事呢):第一件事是她拼尽全力挣脱了斯克罗布的手;第二件事就是在她挣脱尤斯塔斯的同时,听见尤斯塔斯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下那深不可测的深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还来不及弄清楚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就在这时,一只毛色鲜艳、身形巨大的野兽已经冲到悬崖边上。它趴了下来,探出身子,从口中缓缓地吹着气——天哪,这可真是件怪事!那只巨兽不是怒吼,也不是喷鼻息,而是张大嘴巴吹着气——它缓缓地、悠悠地不断吹啊吹啊,就像吸尘器一样。吉尔躺倒在地,离这只动物是那么近,她感觉到这股气在它的身体里正在沉稳地震动——啊,她之所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是因为她差点儿晕了过去,根本无法起身。事实上,她巴不得自己真的能够晕过去,可是晕倒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后来,她终于看见了。在她下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悬崖下面飘荡,并且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上移动。可是随着黑点向上升起,距离她也就更远了。所以当黑点升到和悬崖差不多高的时候,已经飘得很远很远,她根本就看不见了——显然,这个黑点已经飘离了他们。这让吉尔不禁认为,就是她身边的这只巨型野兽把那个黑点吹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