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中_“黎明踏浪”号_16.世界尽头

“万万不可,”雷佩奇普说道,“陛下绝对不可如此。”

“确实不可。”德里宁也说道。

“不可?”凯斯宾尖声叫道,那一刻,他看起来跟他的叔父弥若兹还真没有什么区别。

“请陛下恕罪,”赖尼夫在甲板下面说道,“如果是我们当中有人这么做的话,那就是开小差的逃兵。”

“赖尼夫,虽然你多年以来一直为我效劳,但是你的这番话也未免太过放肆了!”凯斯宾有些生气。

“陛下,你错了!他的那番话是完全正确的。”德里宁说道。

“以阿斯兰的名义起誓,”凯斯宾说道,“我认为你们在场的各位都是我的臣民,而不是我的老师。”

“我可不是你的臣民,”埃德蒙说道,“而且我要告诉你,你不可以这么做。”

“又是一个不可以!”凯斯宾脸色铁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陛下不介意我再说一遍的话,我们的意思是说您不该这么做。”雷佩奇普深深地鞠了一躬,“您是纳尼亚的国王,如果您不回去的话,就是对您的所有子民失信,尤其是对杜鲁普金。您不该像一个普通百姓那样只顾自己开心,沉迷于这些冒险活动。如果陛下听不进去这些道理,那么船上的每个人都将随我一起解除您的武装,把您绑起来直到您恢复理智,这才是真正的忠诚。”

“说得很对,”埃德蒙说道,“就像尤利西斯去接近水妖的时候人们对他做的那样。”

凯斯宾的手早已放在剑柄上,这时露茜开口说道:“而且,你还跟拉曼杜的女儿承诺过,你要回去见她的。”

凯斯宾停顿了一下。“哦,是的,确实有那回事。”他说道。他站在那里踌躇不定,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着所有船员大声喊道:“好吧,听你们的。搜索结束了,我们全都回去吧!把那只小船再吊上来。”

“陛下,”雷佩奇普说,“我们没有要全部回去。我,正如我以前表明的——”

“闭嘴!”凯斯宾大声怒喝道,“我已经上了一堂课了,但是我不会再受人蛊惑。难道没人能让那只老鼠安静一点儿吗?”

“陛下承诺过的,”雷佩奇普说道,“会成为纳尼亚会说话的动物的好君主。”

“会说话的动物,没错儿,”凯斯宾说,“但是我可从来没说过是不停说话的动物。”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下了梯子,走进舱里,用力地关上了门。

但是当其他人稍后走进舱里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发现他神色变了,他脸色惨白,眼里噙着泪水。

“完全没用,”他难过地说道,“我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十分得体,可是我却大发脾气,虚张声势,威吓别人。阿斯兰已经对我说过了。不——我不是说它确实出现在这里。要知道,单是这个船舱就容不下它的身体。但是墙上那只金狮头活了过来,而且对我说话了。它的眼睛可怕极了,那并不是说它对我有多么粗暴——只不过在最初的时候有点儿严厉,但是依然让人感到可怕。而且它说——它说——噢,我没有办法承受!这是他说出来的一件最最糟糕的事:你们将继续前行——雷佩奇普、埃德蒙、露茜、尤斯塔斯,而我则必须要回去——孤零零的——并且要立刻回去。那么,这一切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亲爱的凯斯宾,”露茜安慰他道,“你知道的,我们迟早都得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话是那么说,”凯斯宾呜咽着说,“但是这未免也太快了。”

“等你回到拉曼杜的岛上,你就会感觉好多了。”露茜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凯斯宾才振作起来。分别对双方来说都是痛苦的,我也不需细说了。大约在下午两点,他们备足了粮食和水(尽管他们以为自己既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喝水),把雷佩奇普的小筏子放在小船上。小船离开了“黎明踏浪”号,划过那片无边无际的百合花。“黎明踏浪”号飘起了所有的旗帜,挂出盾形纹章来为他们的离去隆重送行。他们的位置较低,周围遍布着百合花。抬头看向“黎明踏浪”号,感觉又高大又亲切。他们目送着大船掉转航向,开始慢慢地向西划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露茜虽然掉了几滴眼泪,但是她并不像你们所预料的那么难过。光芒,宁静,银海那激动人心的香味,甚至(说来也怪)连周遭的孤寂,都是那么令人激动。

不需要划桨,因为那股水流推动他们的小船不断地向东方漂行。他们当中没人睡觉或者吃饭。一整晚以及第二天一整天,他们的小船都朝东漂流,随后到了第三天拂晓之时。那是你我无法忍受的,即便是戴上墨镜也受不了的明亮,他们看见了前方的一大奇观。看起来就好像一堵墙阻隔在他们和天空之间,一堵蟹青色、颤抖着的、闪烁微光的墙。随即太阳就出来了。他们是透过墙看见太阳初升的。只见它变幻出奇妙的彩虹色,这时候他们才知道那堵墙实际上是一道又长又高的波浪——一道永远被固定在一处的波浪,就好比你在瀑布边上经常看到的水帘。它看来大概有三十英尺高,水流正快速、敏捷地把他们的小船滑向那道波浪。你可能以为他们会为自己的安危担心,实际上他们才没有。我认为任何人在他们这种处境中都不会那么想。因为他们现在看到的不仅仅是波浪后面的景象,而且还有太阳后面的景象。如果他们的眼力没有被最后一片大海里的水光强化,那么他们甚至连太阳也无

法直视。但是现在,他们可以看着太阳升起,而且看得一清二楚,同时还看得见太阳以外的景象。他们看到,在东方,越过太阳,有一排山脉。不是山太高以至于他们根本就望不到山顶,就是他们给忘记了。他们之中没有人记得那个方向是否有任何天空。而且那些山脉一定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外。因为任何一座山脉,哪怕只有那些山的二十分之一的高度,山上也应该有冰和雪。但是不管在你看来这些山有多高,它们都是温暖而苍翠的,遍布着森林和瀑布。突然,一阵微风从东方吹来,把浪峰吹成泡沫状,吹皱了他们周围平滑的水面。这只持续了一秒钟,但是这三个孩子对那一秒钟永生难忘。这阵风带来了一种香味和一种声音,那是一阵音乐声。事后,埃德蒙和尤斯塔斯都对此只字不提。露茜也只能说:“那真的让你的心都要碎了。”“哎呀,”我惊诧地说道,“有那么忧伤吗?”“忧伤?才不是呢!”露茜说道。

小船里的人毫无疑虑地认为他们看到了世界尽头外面的阿斯兰国土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咔嚓一声,小船搁浅了。现在水太浅了,小船没有办法继续划行。“这里,”雷佩奇普说,“就是我要单独上路的地方了。”

他们甚至根本就没有打算阻拦它,因为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好像是命运的安排,或是以前发生过的。他们帮它把那只小筏子放下水。然后,它把自己的剑卸了下来。“我再也用不到它了。”它说,一下子把剑扔得老远,扔进对面那片浅海中。剑落了下去,笔直插在那儿,只有剑柄露出了水面。随后它跟他们告别,它竭力想要对他们表现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然而它幸福得直发抖。对露茜来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了她一直想要做的事,就是张开双臂把它搂在怀里,爱抚一番。随即,它匆忙地跳上了小筏子,划起桨,水流卷起筏子,带着它漂走了。波浪上完全没有生长百合花,那是一片光滑的绿色坡面,小筏子走得越来越快,在波浪那一侧冲天而起的场面真是漂亮极了。就在那关键的一瞬间,他们看到小筏子的形状以及站在最顶端的雷佩奇普的身影,接着它们就突然不见了,从此以后,谁也不能确信自己看见过老鼠雷佩奇普。不过我相信它已经平安到达了阿斯兰的国土,而且至今依然在那里生活着。

太阳升起时,世界外边那些高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那道波浪还在,不过它的后面只有蓝天。

孩子们走下小船,涉水——并不是朝着波浪前进,而是朝着在他们左边的那道水墙所在的南面走去。他们没有办法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就是他们的命运。而且虽然他们感觉自己身在“黎明踏浪”号时已经长大了,也已经成熟了,但是现在他们的感觉恰恰相反,他们手牵手涉过那片百合花。他们从未感觉到丝毫的疲倦。海水十分温暖,而且持续变浅。最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干燥的沙地上,接着又走到草地上——好一片巨大的平原,长满了非常细的矮草,几乎同银海在同一个水平高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连一个小小的鼹鼠丘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