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中_“黎明踏浪”号_1.卧室里的图画

露茜不由得感谢老天爷,因为去年暑假她在游泳方面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如果她可以划得更慢一点儿的话,那么她就真的游得相当不错了。同样地,海水给人的感觉远比从画面上看到的要冰冷得多。尽管如此,她依然保持冷静,把脚上的鞋子踢掉,就像每一个穿着衣服掉进深水里的人应该做的那样。她甚至保持嘴巴紧闭,双眼睁开。他们与那艘船的距离依旧很近,她看见那绿色的舷侧在他们面前高高耸起,甲板上的人朝她看过来。紧接着,或许在每个人的预料之中,尤斯塔斯竟然在慌乱中一把将她抓住,随后两个人就一起沉了下去。当他们再次浮出海面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舷侧跳入了海中。现在埃德蒙已经紧靠在她的身边,踏着海水,两手抓着还在号叫的尤斯塔斯的胳膊。随后,有一个别的什么人,一张隐约看起来很熟悉的脸从另外一边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那艘船上传来许多人的呼喊声,船舷墙上人头攒动,绳索被扔了下来,埃德蒙和那个陌生人把绳子缠在她身上系紧。随后,似乎经过了一段非常漫长的等待时间,这期间她急得脸都变青了,牙齿也开始不停地嗒嗒打战。然而事实上,的确没有耽误多久的时间,他们得等着先把船停稳,这样一来当她登船时就不会在途中跟舷侧相撞。然而,尽管他们尽了最大努力,当她最后在甲板上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还是被擦撞得瘀青了一大片,而且全身湿淋淋的,海水顺着身体滴下来,不停地颤抖着。在她之后,埃德蒙也被拉了起来,接下来的是悲惨的尤斯塔斯。最后一个上来的是那个陌生人,是一个满头金发比她略为年长几岁的男孩。

“凯……凯……凯斯宾!”当她刚能透过气来,就立刻喊了起来。那个人的确就是凯斯宾。凯斯宾,纳尼亚的少年国王,他们上一次拜访纳尼亚期间,曾经帮助他坐上了王位。埃德蒙也立即认出了他。三个人都怀着巨大的喜悦之情,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轻轻拍打着彼此的后背。

“但是你们的这个朋友是谁呢?”凯

斯宾几乎立刻问道,带着愉悦的笑容转向尤斯塔斯。尤斯塔斯哭得很凶,当没有什么比全身湿透更糟糕的时候,任何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都有权利哭上一场,然而尤斯塔斯哭得比谁都厉害,并且一直哭喊着:“快让我离开这儿,赶紧让我回去。我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让你离开?”凯斯宾诧异地问道,“但是你打算去哪里呢?”

尤斯塔斯冲到舷侧,就好像他期待可以看见那幅画的画框垂挂在海面上那样,或许可以瞥到露茜的卧室。不过他只看见卷着斑斑点点泡沫的蓝色海浪和淡蓝色的天空。海浪和天空在地平线的尽头连成一片。如果说他的心就此沉了下去,或许我们反而很难去责怪他。他马上因为晕船呕吐了起来。

“嘿!赖尼夫,”凯斯宾对其中一个水手说道,“给两位陛下拿点儿香料酒过来。在掉进海水之后,你们需要喝点儿东西来暖和一下身子。”他把埃德蒙和露茜称为陛下,是因为他们以及彼得、苏珊都是远在他之前的纳尼亚王国的国王和女王。纳尼亚的时间流速与我们这个世界的完全不同。如果你在纳尼亚度过了一百年,那么你回到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可能与你离开的时间是同一天的同一个时刻。而且,如果你在我们这个世界过了一个星期之后回到纳尼亚,或许你会发现纳尼亚已经过了上千年,或者只有一天,或者时间完全都没有变。你没有到达那里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因此,当佩文西家的孩子最后一次回到纳尼亚展开他们的第二次拜访时,那看起来(对于纳尼亚人来说)就好像是亚瑟王重回不列颠王国一样,就像很多人说的那样,他终究会回来。我说越快越好。

赖尼夫带着一个里面装着香料酒的冒着热气的酒壶以及四个银杯走了过来。这酒来得正是时候。埃德蒙和露茜抿了一小口就立即感觉到有一股暖流顺着舌尖贯穿而下,直达脚底。但是尤斯塔斯苦着一张脸,气急败坏地把它啐了出来,然后又开始呕吐,随即又大哭了起来。接着又问人家有没有丰树牌的维生素食物,还问能不能用蒸馏水来制作,同时他还坚持说无论如何都要在下一站把他放到岸上去。

“兄弟,你给我们带来的可真是一个好玩的同伴。”凯斯宾窃笑着对埃德蒙低声耳语道。

“噢!呸!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赶紧把它拿开,真是令人讨厌的东西。”尤斯塔斯又开始大叫起来。

这回他倒是真的有理由感到吃惊害怕了。确实有一个非常古怪的家伙从船艉的船舱里出来了,正慢慢地向他们接近。你可以把它称作——事实上它的确是——一只老鼠。不过它一直都是用后腿直立行走的,约有两英尺那么高。一只细细的金环套在它的头上,戴在一只耳朵的下面,在另外一只耳朵的上面,中间还插着一支深红色的羽毛。(老鼠的皮毛颜色非常深暗,几近黑色,这种装扮非常大胆而且效果显著。)它的左爪搭在一把几乎跟它的尾巴一样长的短剑的剑柄上,迈着庄严的步伐,沿着摇摇晃晃的甲板稳稳当当地走了过来,完美地施了宫廷礼仪。露茜和埃德蒙马上就认出来那是雷佩奇普,它是纳尼亚所有会说话的动物当中最骁勇善战的,也是老鼠们的首领。在柏卢纳的第二次战争中,它赢得了辉煌的荣誉。长期以来,露茜一直都渴望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雷佩奇普用她的胳膊举起来,把它抱在怀里。不过她深知这个令她深感快乐的想法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因为这会深深地伤害它的自尊。因此,她就单膝跪地弯下身来跟它讲话。

雷佩奇普左腿朝前伸出,收回它的右腿,弯腰鞠躬,吻了她的手,然后挺直身体,拈着胡须,用它刺耳的尖声说道:“向女王陛下请安,也向埃德蒙陛下请安。”说到这儿,它再度弯腰鞠躬,“两位陛下亲临至此,这次光荣的冒险之旅就没有什么缺憾了。”

“啊呸,把它给我拿走,”尤斯塔斯哭叫着,“我讨厌老鼠,而且我一向无法忍受动物们走来走去。它们既愚蠢又粗俗,而且——而且还多愁善感。”

“据我所知,”雷佩奇普盯着尤斯塔斯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对露茜说,“那边这位极为冒昧失礼的人是受到两位陛下保护的吧?如果不是的话——”

这个时候,露茜和埃德蒙两个都打起了喷嚏。

“我真是太蠢了,让两位一直全身湿漉漉地站在这里。”凯斯宾一脸歉意地说道,“赶紧到下面去,把衣服换掉。我会把我的船舱让给你的,露茜。但是恐怕我们的船上没有女式的衣服。看来你只好从我的衣服当中选择几件拿去穿了。雷佩奇普,请带路,就像一个贴心的伙伴那样。”

“为了女王的舒适着想,”雷佩奇普说道,“即便是荣誉问题,也必须暂时搁置一旁了——至少暂时如此——”说到这儿,它狠狠地盯着尤斯塔斯,但是凯斯宾一直催促着他们赶紧下去。片刻之后,露茜就发现她已经穿过了舱门,走到位于船艉的船舱之中了。她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有三扇方形的窗户,朝着窗外望去,在蔚蓝的海面上,船尾搅起一阵旋涡。桌子的三面围着一圈铺着软垫的矮凳,头顶上是一盏摆动着的银灯(从那精致的做工看来,露茜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小矮人们的杰作),在舱门正上方的墙壁上是狮王阿斯兰的平面金像。她只扫了一眼就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因为凯斯宾迅速打开了靠着右舷的一扇门,对她说道:“以后这个就是你的房间了,露茜。我只是先为自己拿几件干爽的衣服——”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一个有锁的储物柜里面翻找了起来,“等我找好了,你就可以更换衣服了。如果你把换下的衣服丢到舱门外面,我就会叫他们拿到船上的厨房里烘干的。”

露茜觉得她现在就如同在家里一样舒适自在,就好像她在凯斯宾的舱房里已经住了好几个星期一样。而船身的摇晃对她来说毫无影响,在那些古老的年代,当她还是纳尼亚的女王时,她就经常出海航行。舱房非常小,但是描绘着图画的舱板让房间看起来非常明亮(全都是飞禽走兽、深红色的龙以及藤蔓),而且非常整洁,一尘不染。凯斯宾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太大了,但是她可以勉强穿着。他的鞋子、拖鞋、海靴都实在是太大了,不过她并不介意光着脚在甲板上行走。当她穿戴整齐以后,便透过舱房的窗户眺望外面冲刷而过的海水,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她确信他们置身于一个非常美好的时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