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上_法师的外甥_4.钟与锤

“为什么这些衣服这么久都没有腐烂?”波莉问。

“是魔法,难道你没感觉到吗?一进来我就察觉到了,我敢打赌,这间房子里都被施了魔法。”迪格雷小声说。

“随便哪件衣服都值几百英镑吧?”波莉问。但此时,迪格雷明显对那一张张很有看头的面孔更感兴趣。那些人坐在屋子四周的石椅上,所以,迪格雷可以站在地板中间的空地上依次观看这些面孔。

“我认为这些人长得很好看。”迪格雷说。

波莉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看见的所有面孔,无论男女都很可爱,看上去睿智又仁慈,像是一个美丽、俊朗的种族的后裔。但当孩子们向屋子中间走了几步后,他们看见的面孔就不一样了。面前那些威严的面孔让你觉得,如果你遇到有这种面孔的真人,便不得不多加注意自己的举手投足、一举一动。接着,他们又走了几步,接下来看见的则是那种令人很不喜欢的面孔,他们看上去非常强壮、骄傲、自负,而且十分冷漠。越往前走,人的面孔就显得越冷酷无情。继续往前,那些面孔看上去依然冷漠,但骄傲的痕迹没有了,甚至显得绝望和悲伤,就好像他们做过什么可怕的事、有过什么恐怖的经历。最后一尊塑像也是最有意思的——一个衣着更加华美的高个子女人(屋子里每一尊塑像都比我们这个世界的人高),脸上露出令人窒息的残忍和自负的表情。很多年之后,当迪格雷年老时,他还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得补充一句,波莉一直认为,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根本没有看出什么特别漂亮的地方。

我说的这个女人是最后面的一个人,还有无数把空椅子放在她的身后,好像这间屋子原来打算容纳更多的塑像一样。

“我多希望我们能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啊。我们还是回去瞧瞧中间那个像桌子一样的东西吧。”迪格雷说。

放在屋子中间的并不是一张真正的桌子,而是一根四英尺高的方形柱子,柱子上有一道金色的小拱门,门上悬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钟,一把敲钟的金色小锤就放在旁边。

“我想……嗯……我想……”迪格雷说。

“好像这里写着什么。”波莉弯下腰,看了看柱子的

侧面。

“噢,天哪,在这儿!可是我们读不懂呀。”迪格雷说。

“读不懂?那可没准儿。”波莉说。

两人这时都认真地读着,你可能猜到了,刻在石头上的是一种奇怪的字母。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了:虽然他们看的时候,字母的形状并未改变,但他们发现自己能够读懂了。要是迪格雷记得几分钟前他刚说过这间屋子里有魔法,他就会早点儿想到是魔法在发挥作用,但此时他的心中除了好奇之外,别无他想。他越来越急于知道柱子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没过多久,他俩都读懂了,那上面所写的大意如下——当然,原诗读起来要更为动听:

选择吧。热爱冒险的陌生人,

敲响钟,等待危险的降临,

或者痴痴地想,这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一直想到你发疯为止。

“我才不想。我可不想要什么危险。”波莉说。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一切都无济于事,我们现在逃不掉啦。我们会一直想下去——敲了钟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想被这个问题折磨得神魂颠倒,然后郁闷地回家。我不愿意这样。”迪格雷说道。

“不要这么愚蠢,好像谁愿意傻傻地想下去似的。发不发生什么事又有什么关系?”波莉说。

“我看,任何一个到这里来的人都一定会不停地想下去,直到变得神魂颠倒。瞧,这就是魔法,我感到它已经对我奏效了。”

“我可感觉不到!”波莉愤愤地说,“我才不相信你真的有感觉,只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你们女孩子就知道这些,只知道唠唠叨叨地说某某和某某订婚了等等,对其他的什么都不感兴趣。”迪格雷说。

“你说这话的样子跟你舅舅没两样。”波莉说。

“你怎么就不能说说正经事?我们现在说的是——”迪格雷说。

“真像个男子汉啊!”波莉用大人的口吻说,然后又连忙用自己的语调补充说道,“别说我就像个女人,那你就是一只可恶的只会学舌的鹦鹉。”

“我做梦也没想过把你这样的小屁孩称为女人。”迪格雷傲慢地说。

“哈,我是个孩子,对吗?好啊,你也不必再让一个孩子来烦你了,我这就离开。我看够了这个地方,也受够了你——”波莉这下可真生气了,“你这个自以为是、可恶、顽固的蠢猪!”

迪格雷看见波莉的手正伸向口袋,要去抓那枚黄戒指,于是他用一种连自己都出乎意料的、刺耳的声音喊道:“快住手!”我不能为迪格雷下面的行为开脱,顶多说,他后来也感到了愧疚(很多人都会那样的)。就在波莉的手碰到口袋前,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并俯下身子,用背抵住了她的胸膛,然后用另一只手的肘部挡开她另一条手臂。接着,他斜着身子,拿起小锤,在钟上轻快地敲了一下。最后,他放开她,两人都喘着粗气跌倒在地上,怒视着对方。这时,波莉突然哭了,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被他狠狠地扭伤了手腕,而是因为极度的气愤。但没过多久,他们就把争吵的事抛到脑后了,因为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他们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