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上_能言马与男孩_11.不受欢迎的旅伴
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道:“停止前进!”——在接下来的片刻时间里传来了一阵马的嘈杂声——马鼻子里喷着的鼻息声,马蹄刨地面的声音,咯吱咯吱地咬着马嚼子的声音,马脖子被轻轻拍打的声音。随后,有个声音讲话了。
“你们所有人,给我注意!”这声音说道,“我们现在距离城堡不足八分之一英里。你们必须谨记命令。一旦我们进入纳尼亚,正常情况下我们应该在日出时到达,你们务必要尽可能地少杀生。在这次冒险行动中,你们要把纳尼亚人的每一滴血看得比你们自己的每一加仑血还要重要。我说的是在这次冒险行动中,天神会赐给我欢乐的好时辰的,到那时你们在凯尔帕拉维尔和西部沙漠之间就不必留下任何活口了。但我们现在还没有进入纳尼亚境内。我们现在是在阿钦兰,所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袭击伦恩国王的城堡时,除了速度,其他都无足轻重。拿出你们的勇气来。必须在一个钟头之内把它占领。如果你们成功了,我把一切战利品都送给你们。我自己什么都不会留。替我把城墙里每一个野蛮的男子,哪怕是昨天刚生的婴儿,通通杀掉,其余的一切都属于你们,你们高兴怎样划分就怎样划分——包括女人、黄金、珠宝、武器,还有美酒。当我们抵达城门的时候,一旦发现有人胆敢退缩,那么我会把他活活烧死。以不可抗拒、不可阻挡的塔什神的名义——出发!”
随着一阵嘚嘚嘚嘚的马蹄声响起,队伍开始移动了,沙斯塔终于可以重新呼吸了。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沙斯塔认为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出发前进,虽然他每天说的想的都是大约“两百人马”,然而他并不确定他们究竟有多少人马。最后,骑兵队伍的声音终于从耳边消失了,又一次只剩下他一个人聆听树上传来的滴答滴答声了。
这么一来,他终于知道前往安瓦德的是哪条路了,不过当然他现在是不可能去那里的,那就意味着他会一头撞到拉巴达什军队的刀剑上去。“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呢?”沙斯塔自言自语道。随后他重新骑上了马,继续沿着他选定的道路前进,内心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够碰到一间村舍,或许可以在那儿请求临时歇息一下,顺便吃上一餐。当然啦,他也曾想到要回到隐士的家里同阿拉维斯、布里、赫温相聚,可是他没有办法回去,因为现在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终究,”沙斯塔暗想,“这条路还是会通往某个地方的。”
但那也要完全在于你所说的某个地方是什么意思。道路一直不断地往前方的某处延伸着,能感觉到沿途的树木越来越多,而且全都是黑乎乎的,不断有水珠滴落下来,空气越来越寒冷,奇怪而冰冷的寒风不断地从他身边吹过,却从来没有吹散那些弥漫在周边的浓雾。如果他习惯于山村野外生活的话,他就会明白这正意味着他现在已经攀登到了非常高的地方——或许正好在那关隘的顶端。但沙斯塔对高山一无所知。
“我真的认为,”沙斯塔愤愤不平地说,“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存在过的人当中最不幸的男孩了。除了我,人人都是事事顺心。那些纳尼亚王公和小姐都平安顺利地出了塔什班城,我却被丢在了后面。阿拉维斯、布里、赫温,他们要多舒适有多舒适地跟老隐士在一起。当然啦,我是那个被派出来跑腿的。伦恩国王和他的属下们肯定已经安全地回到了城堡,并且已经在拉巴达什王子到达之前把城门关上了,但是我被丢在了外面。”
他现在非常疲倦,而且肚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吃,他为自己十分伤心,随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了下来。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让沙斯塔所有的想法全部停住了,他感觉到有个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正走在他的身边。周围还是一团漆黑,所以他什么也看不见。而这个东西(或人)走路的声音是那么安静,以至于他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他能听见的是呼吸声。他的隐藏在暗处的同伴呼吸规模似乎很大,沙斯塔可以由此判断那是一只非常巨大的动物。而且他是渐渐地注意到这种呼吸声的,因而他确实不知道它已经跟在身边多久了。这个发现让他胆战心惊。
这时候一个念头猛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他记得很久以前就听说过在北方的各个国家都有
巨人存在。他惊慌失措地紧咬着嘴唇,现如今确实有些事情让他哭上一场,不过他反而哭不出来了。
那个庞然大物(除非它是个人)继续在他身边走着,可是那么安静,以至于沙斯塔开始希望这只不过是他想象出来的。可是就在他认为那真的只是一种幻觉的时候,突然从他身边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深深的长叹。那绝对不可能是幻觉!不管怎样,他感觉到那长叹中的一口灼热的气浪冲到了他冰冷的左手上。
如果这马还能有点儿用处——或者说如果他知道怎么让马变得有用处的话——那么他一定会甘冒任何风险脱逃,而且一定会疯狂驰骋。但他知道他没有办法控制那匹马飞驰。所以他只能继续慢慢走着,而那个看不见的同伴就这样在他身边走着,呼吸着。到了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你是谁啊?”他问道,简直跟说悄悄话差不多。
“我等你开口说话等了很久了。”那个家伙说道,说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响亮,但是非常大而深沉。
“你是……你是一个巨人吗?”沙斯塔战战兢兢地问。
“你可以叫我巨人,”那个大的声音说,“但是我跟被人们称为巨人的生物长得并不像。”
“我根本看不见你啊。”沙斯塔努力地瞪眼看了半天,然后说道。接着(一个甚至更加可怕的想法进到他的脑子里)他几乎是尖叫着喊道:“你不是——不是什么已经死掉的东西吧,你是不是啊?噢,求你——求你走开吧。我可没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吧?噢,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了!”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对方呼吸中的一股温暖的气息冲到了他的手上和脸上。“你瞧,”它说道,“这可不是一个鬼魂的气息。把你的伤心事跟我说说吧。”
沙斯塔对那气息的疑虑稍微有些消除了,所以他就告诉对方,他从来不知道他父亲或母亲到底是谁,他是被一个渔夫严厉地抚养大的。然后他又讲述了他逃跑过程中发生的故事,还有他们是怎样被狮子疯狂追逐,以至于被迫游泳逃生,他讲到了他们在塔什班城所经历的一切危险,他讲到了他在墓场过夜以及动物们在沙漠外对他的怒吼咆哮。他告诉了它关于沙漠旅途中的炙热和口渴,以及他们几乎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另一头狮子怎样追逐他们,并且抓伤了阿拉维斯。同样,他也讲了他上次吃完东西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不会把你的经历称为不幸。”那个洪亮的声音说。
“难道你不认为遇见这么多狮子是非常不幸的吗?”沙斯塔说道。
“自始至终只有一头狮子。”那个声音说道。
“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第一天晚上就至少有两头狮子,而且——”
“只有一头狮子,但是它的动作非常迅速敏捷。”那个声音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沙斯塔不解地问。
“因为我就是那头狮子。”沙斯塔闻言,立刻紧张得张大了嘴巴,不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就是那头逼你与阿拉维斯同行的狮子。我就是那只在那个死人之家里安慰你的猫咪。我就是那头在你睡熟时替你驱逐豺狼的狮子。我就是那头让马在恐惧中产生新的力量一路狂奔到最后,以便让你能够及时见到伦恩国王的狮子。而且我还是那头你毫无印象、完全不记得的狮子,当年你奄奄一息地躺在一只小船里,是我推动了那只船,让它朝着一个正在沙滩上坐着的难以入眠的男人那里漂过去的,最终他收留了你。”
“那么,也是你把阿拉维斯抓伤的吗?”沙斯塔追问道。
“正是我。”那个声音回答。